去缅甸之前,林子川又去了一趟看守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想在临走前再看一眼那个人的脸。也许是还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
也许,只是想知道父亲那些事。
邵明山坐在牢房里,靠着墙,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林子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林警官,又来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林子川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他。
“严守正中枪了。”
邵明山眨了一下眼。
那动作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不是惊讶,是……满意。
“是吗?”邵明山的声音很轻,“那可真是……遗憾。”
林子川盯着他。
“是你派人灭口。”
邵明山笑了。
“林警官,我在这笼子里。每天放风半小时,吃牢饭,睡硬板床。我怎么派人?”
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边,和林子川面对面。
“你总是高估我。”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邵明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
得意。
他知道是谁干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铁栅栏。
“你给严守正的信封里,到底是什么?”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满足。
“你父亲的秘密。”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邵明山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床边,坐下。他靠在墙上,看着林子川,像在看一个等待揭晓谜底的孩子。
“你以为你父亲是英雄?”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明山笑了。
“他年轻时做过的事,够他死一百次。”
林子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胡说。”
邵明山摇头。
“我从不胡说。我只说事实。”
他顿了顿。
“你知道‘血色家徽’吗?”
林子川愣住了。
血色家徽。
他没听说过。
邵明山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深了。
“你父亲留下的一枚徽章。上面有林家祖传的标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个标记,出现在二十年前一桩灭门案的现场。”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灭门案。
二十年前。
他想起父亲那些旧档案。想起那些被涂黑的记录。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邵明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满足。
“你父亲当年调查那桩案子。后来案子不了了之。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明山说:“因为他自己就是嫌疑人。”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铁栅栏,指节发白。
“你他妈——”
邵明山打断他。
“林警官,别激动。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信不信,由你。”
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边,和林子川面对面。
“那枚徽章,现在在严守正手里。他死了,徽章就没了。你永远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人。”
林子川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邵明山笑了。
“因为你快找到答案了。我想让你在找到答案之前,先尝尝怀疑的滋味。”
他往后退了一步。
“怀疑自己的父亲。怀疑自己的一切。那种感觉,很美妙。”
林子川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邵明山的声音。
“林警官,祝你缅甸之行顺利。”
林子川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夜色。
邵明山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血色家徽。灭门案。父亲是嫌疑人。
他不敢相信。
但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响。
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帮我查一件事。”
王磊说:“什么事?”
林子川说:“二十年前,有没有一桩灭门案,和我父亲有关?”
王磊沉默了一秒。
“林哥,我查查看。”
林子川挂了电话,站在夜色里。
远处,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闪着灯,消失在云层里。
那是去缅甸的飞机。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明天,他也得坐上那样的飞机。
去见严守正。
去拿那个信封。
去知道真相。
不管那真相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