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仙堂的院子里，这会儿全是脚印子。
升堂大典就在明天，整个堂口上上下下忙得跟打仗似的。常小青手里抓着个布兜子，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撒青灰，灰小八跟个监工似的在她屁股后头转悠。
“往左点，再往左点……哎对，就这儿画条线。”
常小青一边撒灰一边念叨，那是画地界，跳神用的“神坛”范围，得九尺见方，少一分都不行。东南西北四个角上，灰小八正哼哧哼哧地把四面小旗子往土里插，那旗子上都绣着符文，风一吹哗啦啦响。
常七那是跑断腿的节奏，一会搬香烛，一会数供品，从堂屋跑到伙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医堂里头，白四娘正给林长青拆纱布。
“忍着点，这块皮肉刚长好，嫩着呢。”
白四娘手挺稳，那把剪刀在纱布上游走，一点没碰着新肉。林长青右臂上的灼伤这会儿已经结了痂，脱落了大半，露出粉红色的掌心肉，看着虽然吓人，但那种钻心的疼算是彻底没了。
“行了。”
白四娘看了一圈，又拿手指头按了按那一排新长出来的肉，“愈合了七成，剩下三成养着就行。明天你要是用劲，这胳膊估计得崩开点口子，但不碍大事，别把劲儿使绝了就行。”
林长青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缝里还有点酸，但那种滞涩感已经没了。
“谢四娘，我心里有数。”
从医堂出来，林长青直接进了后屋。孙猎户早就把那套“祭服”给备好了，正搁在炕上铺着。
那是一套藏蓝色的对襟长袍，布料看着厚实，袖口和领口都用金线绣着细密的山神纹，领边还盘着蛇鳞纹，看着既庄重又带着股子威严。腰间是一条青布带，带上还挂着个铜扣。
林长青把长袍拿起来，那分量不轻。他脱了外衫，把长袍套在身上，系好腰带，整了整领口。
这衣服一上身，人气质立马就变了。
平时看着就是个山里的小伙计，这会儿往那铜镜前一站，肩膀撑起来了，腰板也直了，那袖口的金线在昏暗的光下泛着冷光，看着真就像个正儿八经的堂口弟马了。
“还挺合身。”
林长青对着镜子扯了扯袖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门帘子一挑，柳青青端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给林长青补气用的。
她刚一抬头，看见林长青那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平日里这男人总是灰头土脸的，要么就是一身伤，哪见过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那藏蓝色的袍子衬得他背影宽厚了不少，那股子沉稳劲儿，让人看着心里头踏实。
柳青青眼神在他后背上停了两秒，随后垂下眼皮，走过去把药碗搁在桌案上。
“白四娘说这药得趁热喝。”
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啥波澜，“新衣服还挺合身，看着像个样了。”
林长青转过身，把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那苦味让他皱了皱眉：“是孙猎户拿来的，说是以前老弟马穿剩下的样版改的。我也觉得像个样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咳嗽声。
孙猎户拄着拐棍进了屋，手里拎着两样物件——一面皮鼓，一根鞭子。
“别在那顾影自怜了，来看看这大家伙。”
孙猎户把拐棍往墙角一靠，把鼓和鞭子往桌上一放。那鼓是新蒙的牛皮鼓面，那股子生牛皮味还冲鼻子呢；那鞭子是牛皮编的，鞭梢上系着枚铜铃，拿起来一晃，那铃声清脆得能钻进耳朵眼里。
“这是神鼓，这是神鞭。”
孙猎户敲了敲鼓面，“咚”的一声闷响，听着浑厚有力，“明天大典，你得靠这两样东西镇场子。三天三夜，这鼓点子不能停，这鞭子不能断。实在累得挺不住了，就咬舌头，用疼提神。记住了，人倒了鼓不能倒。”
林长青伸手摸了摸那鼓面，粗糙但有韧劲。
“放心吧孙叔，我腿肚子不打颤，这鼓就不停。”
孙猎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行，有种。那你早点歇着，明儿个卯时就要起势。”
等到入夜，常仙堂才算是静了下来。
林长青没睡。
他换了身便服，坐在堂屋的蒲团上，手里拿着那份明天要念的祭文。这祭文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得咬准了，不能错半个音。
堂屋正门上头，那块新挂的金匾在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铜光。
借着那一地的白月光，能看见那“常仙堂”三个字的笔画里，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那是灰老六织进去的护堂符纹，正跟这堂屋里的气机在那呼应呢。
常仙姑的声音这时候在供桌后头响了起来，清清冷冷的：
“这升堂大典，不光是给镇上人看的，也是给长白山诸路仙家听的。”
林长青手里的祭文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明天你跳神，通神诀全力运转，金匾会跟着共鸣。到时候，少不得要有那路过的、凑热闹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散仙来‘观礼’。你只管跳你的，别分心。只要你鼓声不停，谁也压不住咱常仙堂的势头。”
“弟子明白。”
林长青低声应了一句。
他把祭文最后一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差错了，这才闭眼调息。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是刻意压着的。
林长青没睁眼，但他听出来了，是柳青青。
她从医堂那边过来，路过正厅门口，看见里头还亮着灯，也没进来喊门，只是在门口那个水盆边停了停。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他闭上
那水盆里正泡着一块用来擦拭金匾的布巾。
柳青青弯腰把那布巾捞出来，拧干，又放回去，然后把一个碗轻轻搁在了门槛边上。
那是碗温药汤，还冒着点热气。
做完这些，她没敲门，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夜风里。
林长青睁开眼，看着门槛外那个碗，站起身走过去端了起来。
药汤温吞吞的，正好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