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大典那股子热闹劲儿刚过去,常仙堂这就步入了正轨。
大堂正位的名头挂上了,这来求助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堂屋西侧,灰老六今儿个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鼻梁上架着个圆框老花镜,正儿八经地坐在了看事桌后头。他面前摊开一本新簿子,封皮上写着“大堂升格首日录”,手里头那支毛笔蘸饱了墨,看着就像个老账房先生。
“哎哟,大师,您可得给俺瞅瞅!”
头一桩生意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庄稼汉,一进门就愁眉苦脸的,“俺家那老母鸡,平时下蛋挺勤快,这两天半夜突然叫唤,那动静惨得跟哭丧似的,俺媳妇都被吓病了!”
灰老六眼皮都没抬,捏着笔杆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家鸡圈是不是修在西南角了?”
那汉子一愣:“啊,是,是挨着院墙西南角。”
“黄皮子盯上你了。”
灰老六提笔在簿子上划拉了一行字,头也不抬地说,“不是仙家作祟,就是那山里的黄鼠狼想偷鸡。你回去把那鸡圈加固,底下埋两块碎玻璃渣子,今晚就不叫了。”
“啊?这就行了?”汉子有点不信。
“行了,下一位。”灰老六把簿子一翻,干脆利落。
紧接着是个一脸苦相的老太太,说自家井水突然发苦,喝着像加了黄连。
这事儿灰老六没敢直接断,扭头冲着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林长青使了个眼色。
林长青放下茶盏,走过去看了看。他如今通神诀到了第五层,那双眼里隐约透着白光,只是平常收敛着看不出来了。他凑近那老太太带的半壶水,鼻尖微微一动,又运起通神诀探了一下。
“没事。”
林长青摆摆手,“地底下水脉稍微动了一下,带了点泥沙味。不是煞气,也不是中毒。回去把井淘一遍,前三天烧开喝。”
三桩小案里头,也就最后一桩稍微费点事。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煞白。
“大师,这孩子昨儿个夜里非说看见屋里有个黑影,没眼睛,就在床头飘……”
林长青一听这话,神色严肃了些。
“抱过来我瞅瞅。”
他伸手在孩子眉心处轻轻一点,通神诀的白光顺着指尖透进去。那孩子原本哭闹不止,被这点白光一激,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哭了。
“是个迷路的孤魂野鬼,饿极了想讨口吃的。”
林长青转身从供桌上取了一叠黄纸,指尖一点,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飘出门外,“行了,超度了。回去给孩子冲个鸡蛋水压压惊,晚上别带出门。”
忙活完这头三桩,日头已经挂到了正头顶。
林长青伸了个懒腰,刚想回后屋躺会儿,院门口一阵风似的钻进来个影子。
是常小青。
她今儿个穿得利索,一身短打扮,手里还拎着根赶狗的木棍子。
“溜了一圈。”
常小青把木棍子往墙角一靠,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顺手抄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咱这镇子外头清净得很,那几个想占便宜的小鬼怪,看见咱那金匾早就吓跑了。”
“里面呢?”
林长青问的是地底下的情况。
“老八下去了。”
常小青指了指脚底下。
正说着,地面上一块地砖缝里钻出个灰扑扑的小脑袋。灰小八拍打着身上的土,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镇龙桩稳着呢。”
灰小八吐了口唾沫,里面带着点泥星子,“五个节点俺都看过了,没松动。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龙脉最深处,偶尔回震两下。像是有啥大玩意儿在封印底下翻身,动静不大,但能感觉到地气在颤。”
林长青眉头皱了皱。
“震就震吧,只要镇龙桩不动,它翻不了天。”
他心里有了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
这时候,侧厢的医堂那边传来了动静。
柳青青正在那坐诊。今儿个上午她没少忙活,卫生院那边请了假,专门盯着这边的摊子。
屋里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都是老寒腿犯了,或者头疼脑热的。
柳青青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银针,神情专注。白四娘就站在她侧后方,身形半透明,常人看不见,柳青青却是能感觉得到。
“这处‘足三里’,下针要快,得气则止。”
白四娘的声音在柳青青耳边响起,“这老头腿上有湿气,还得配合着清煞方子。”
柳青青手底下没停,银针稳稳扎了进去。
“行,我知道了。”
她低声回了一句,转头对那老头说,“大爷,忍着点酸胀,这一针下去,您腿脚就能利索点。”
那一上午,三个看腿的,两个中了邪风头疼的,都被她几针几碗药汤给打发了。
太阳渐渐往西斜,堂屋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
林长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灰老六那本簿子,一行行看下去。
“母鸡案……井水案……小孩惊魂案……”
他嘴里念叨着,心里盘算着这大堂弟马的日子,倒也忙得充实。
就在这时候,常七从外头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
“弟马,外镇来了个信儿。”
常七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隔壁清河镇有户人家,说自个儿祖坟冒黑烟,好几天了,也没人敢靠近。那是专门冲着咱这新升的大堂来的,想请咱去瞧瞧。”
林长青把簿子合上,随手往桌上一扔。
“冒黑烟?”
他冷笑了一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这还是个硬茬。”
他看了一眼外头还没黑透的天色,冲着常七摆了摆手:
“明儿个一早动身,过去瞅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