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天前的低气压,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噼里啪啦地炸在人心头。
灰老六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按了按,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飞快,那架势不像是在算命,倒像是在跟谁抢生意。他面前铺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上头画的图那是相当抽象——歪歪扭扭的线条代表岩层,中间一大团黑疙瘩就是那个骨煞。
这是灰小八刚从底下钻出来后,凭着记忆画的地形图。
“这账算不平啊。”
灰老六停下手,眉头锁成了个川字,指着那团黑疙瘩中间的位置,“弟马,你看这儿。按照五行生克和煞气流动的路数,这骨煞虽然看着是一整架骨头,但它的‘神’全聚在这胸腔中间的一块骨殖上。那块骨头是架子的轴,也是煞气的泵。”
林长青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搪瓷茶缸,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图。
“意思就是,只要毁了那块骨头,这玩意儿就散了?”
“散是肯定能散。”灰老六推了推算盘,“只要核心骨殖一碎,煞气没了根,那就是一群死骨头架子,一脚就能踹倒。但难就难在怎么靠近它。”
一直没说话的常仙姑在供桌上动了动,声音冷清地传下来:
“骨煞周身的煞气是活的,那是它自带的护身罩。不管你是活人还是仙家,只要沾上一点灵力靠近,那煞气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跟护食的恶狗一样,连咬带扑。凭咱们现在的硬实力,硬闯那是下下策。”
“那就得想办法把这‘狗链子’松一松?”
黄二爷抱着酒葫芦靠在门框上,嗓门粗得像破锣,“老黄我这暴脾气,见不得这种磨叽事。要不我带行兵冲进去,跟它硬碰硬打一架,把它引开,你们趁机下手?”
“那是去送死。”
白四娘冷冷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着个药方子扇风,“骨煞没意识,只有杀戮本能。你冲过去,它不追你,直接一口煞气喷过来,你那一身行兵够不够它塞牙缝都不一定。咱们得用巧劲。”
黄二爷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常仙姑接着刚才的话头说:
“要用‘相反的力’。煞气属阴至极,遇强则强,遇阴则融。如果能把至阳的封煞散送上去,高浓度的封煞散能中和掉它表面那层煞气护罩,甚至让它产生‘醉酒’的错觉,反应变慢。”
“封煞散咱们有。”白四娘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为难,“但量不够。要破骨煞那种级别的护罩,起码得用百倍浓度的量。咱们库房里那点存货,撒上去也就是给它挠挠痒。”
屋里的气氛又僵住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胡三太奶这时候睁开了眼。她手里那根大烟杆子在桌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浓度不够,那就加点料,骗过它。”
胡三太奶声音听着慈祥,但透着股精明,“俺这有一味‘影砂’,是俺用幻阵的边角料炼的。这东西本身没毒没害,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伪装’。如果把影砂掺进封煞散里,那封煞散的外在气息就会变得跟煞气差不多。”
她顿了顿,烟杆子往那张图纸上一指:
“骨煞那东西虽然凶,但它脑子是死的。它闻到同类气息,就不会第一时间排斥。这时候,你们再引爆封煞散里的至阳之气,那就是在它肚子里炸雷,效果翻倍。”
“我去,这招高啊!”
常小青从房梁上探出个脑袋,嘴里叼着根草茎,“跟给它下了个蒙汗药似的,等它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灰老六眼睛一亮,手指头又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
“如果用影砂做伪装,封煞散的浓度只要三成就够了。这账能通!只要护罩一破,弟马凭那一身三关之力,靠近核心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林长青放下茶缸,把图纸拿起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进洞拆核心的人是我。”
他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我来。”
柳青青在旁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我配合白四娘配药,但我跟你下去。我有医术,万一出事能救急。”
“不行。”
林长青没商余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柳青青,“那地方煞气重,你身体扛不住。再说,拆核心要的是快,最关键的一击得靠通神诀的爆发力,这活儿别人替不了。”
黄二爷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
“弟马,你那身子骨金贵,是大堂的顶梁柱。拆核心这事儿太危险,万一那骨煞临死反扑一口……得,还是俺去吧!俺皮糙肉厚,挨几下也没啥大不了的。”
“你扛不住。”
林长青看着黄二爷,眼神很实诚,“那骨煞的煞气能腐蚀仙体,你是行军出身,杀气重,最容易招惹它的感应。我有通神诀第五层的‘山神合一’护体,对煞气的抗性是最高的。真要出事,我也能撑得久一点,等你们救援。”
供桌上,常仙姑再次开口,一锤定音:
“林猎户说得对。拆核心这活儿,非他莫属。通神诀第五层虽然刚突破,但那是正经的山神路数,自带正气,正好克制这等阴邪之物。”
她把视线转向黄二爷:
“黄二爷,你那身板别藏着掖着了。正面牵制归你。不用你硬拼,带着行兵在周围游走,把那骨煞的注意力分散开,给它制造点动静,让它以为咱们要强攻。”
“得嘞!”
黄二爷一听有仗打,立马来了精神,嘿嘿一笑,“只要不让我去硬啃那硬骨头,放枪引诱这事儿,俺老黄在行。保管让它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胡三太奶。”常仙姑继续安排,“影砂由你来提供,到时候布阵封锁骨煞的感知,也别让它察觉到弟马的靠近。”
“好说。”胡三太奶笑着答应。
“白四娘,柳青青。”
常仙姑看向医堂那边,“你们俩负责配药。影砂和封煞散的比例得拿捏准了,差一点都可能露馅。尤其是柳青青,你那针灸的手法稳,配药也细心,这事儿你得多上心。”
柳青青盯着林长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再争,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会议散得很快,大家都去忙活了。
常小青跳下房梁,拽着灰老六去准备符纸和阵旗;黄二爷嚷嚷着去叫醒那帮偷懒的行兵,说是要搞个突击演练。
林长青看着那张图纸,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这仗不好打,但好歹是有章法了。
他刚想转身去后屋拿点东西,衣角却被轻轻拽住了。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
柳青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已经收起了刚才用的药方子。她没看林长青的脸,而是侧头看向正准备飘走的白四娘。
“白四娘,你等等。”
柳青青语气急促,直接拉住白四娘那半透明的袖子——虽然是拉空的,但动作很坚决,“现在就跟我去医堂。影砂怎么配?封煞散的比例是多少?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数,哪怕是差一钱都不行。”
白四娘愣了一下,看着柳青青那张紧绷的小脸,平时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丫头,比俺当年还急。”
白四娘飘了飘袖子,“行,跟俺来,咱俩趁现在就把药给配出来。绝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侧厢房走,林长青站在原地,看着柳青青那决绝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转身大步走向后院的练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