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灯光惨白。
林子川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张病床。严守正躺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跳动着那条脆弱的生命线。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
医生说,子弹打穿了肺部,失血过多。更严重的是,有一块弹片卡在颅骨附近,压迫了神经。如果不取出来,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但如果动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
林子川站在那扇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国际刑警的联络官马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林,你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
林子川接过咖啡,没有喝。
“医生怎么说?”
马克摇头。
“还在观察。他们不敢动手术。”
林子川没有说话。
马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林,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子川转过头。
马克说:“那两个枪手的身份查到了。是缅甸当地的雇佣兵,专门接暗杀单子的。雇他们的人,用的是虚拟币付款,查不到来源。”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始祖。
又是他。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病房里的严守正。
这个人知道太多。所以必须死。
但他不能让严守正死。
那张照片,那份材料,关于父亲的秘密——都在严守正手里。他死了,那些秘密就永远埋了。
手机震了。
林子川掏出来,是苏婉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
苏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但脸色有点发白。
“老师,我找到箱子了。”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打开了吗?”
苏婉点头。她把镜头转向桌上。
一个旧木箱,暗红色,边角包着铜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箱子盖开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苏婉把镜头拉近。
第一件,是一枚铜质徽章。圆形,巴掌大,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是一只展翅的鸟,周围是藤蔓和云纹。边缘有一圈小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但最刺眼的,是徽章边缘那几块暗红色的污渍。
血迹。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
苏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老师,这上面有血。”
林子川没有说话。
苏婉继续移动镜头。
第二件,是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几个字——“1985年,北山县,张家灭门案”。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灭门案。
二十年前。
父亲。
苏婉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几张照片,一份手写的报告,还有一沓泛黄的笔录。
她把照片举到镜头前。
第一张,是一栋老宅。青砖灰瓦,典型的南方民居。大门敞开着,门槛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血。
第二张,是堂屋。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脸。
第三张,是墙上一个特写。墙上用血画着一个符号——
一只展翅的鸟,周围是藤蔓和云纹。
和林家那枚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苏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轻。
“老师,这案子……和你父亲有关?”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盯着那个血色的符号。
那只鸟,那些藤蔓,那个形状。
和父亲留下的徽章,完全一样。
他想起邵明山说的话。
“那个标记,出现在二十年前一桩灭门案的现场。”
不是假话。
是真的。
他的手开始抖。
“老师?”苏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把那些材料全部拍照,发给我。”
苏婉说:“好。”
挂了电话,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异国的夜空。
远处,几栋高楼亮着灯,在黑暗中闪烁。
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他沉默的夜晚。想起他从不提起的过去。
父亲。
你到底是谁?
远处的一栋高楼楼顶,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正对着医院的方向。
他看着站在窗前的林子川,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始祖,林子川拿到箱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他查。”
黑影愣了一下。
“让他查?”
电话里的声音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中的灰。
“查得越深,越痛苦。等他崩溃的时候,就是我们收获的时候。”
电话挂了。
黑影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