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着骨殖的手,像是伸进了滚油锅里。
煞气顺着指尖往上窜,那是透骨的凉,又像是火烧的烫,两种滋味搅在一起,疼得人头皮发炸。林长青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但他那只手就跟焊死在那骨片上一样,死活没松劲。
掌心里的三关之力在跟那股黑煞气硬顶,金白色的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给我……断!”
林长青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块石头。他腾不出左手,干脆歪着头,用牙把腰间那最后一个小瓷瓶的塞子给咬开了。
“噗”的一声,他把瓶口对着右手手腕一倒。
那点淡琥珀色的药粉顺着指缝流下去,正好盖在手背和煞气接触的地方。封煞散一碰到煞气,立马冒起一层白沫,像是给手上涂了层隔离膜,把那种钻心的痛楚给压下去了一半。
但这也就是争取几息的事。
林长青吼了一声,腰马合一,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猛坠。
“起!”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块巴掌大的核心骨殖被他硬生生地从胸腔里扯了出来。那上面连着的几十根暗红色煞气丝线,像是一根根崩断的血管,噼里啪啦地炸开,溅出一朵朵血色的小火花。
骨殖离体的瞬间,那个巨大的骨架猛地一僵。
它胸腔里那团惨白的鬼火像是被掐灭了烟头,瞬间暗了下去。原本缠绕在骨架表面的黑煞气,像是失去了根基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摔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吼——!”
骨煞那空洞的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听起来不像是愤怒,倒像是漏了风的风箱。
就在林长青以为完事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骨煞原本还在颤抖的左臂,突然毫无征兆地脱落下来,却没掉在地上,而是被一股残余的煞气裹挟着,像根巨大的黑色鞭子,照着林长青就横扫了过来。
这一下太快,距离也太近。
“砰!”
一声闷响。
林长青整个人被打得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洞壁上,震得洞顶簌簌往下掉土渣。
右肩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里的核心骨殖都差点松脱。
“拉!”
洞口那边,一直盯着这边的常小青眼疾手快,也没废话,两只手拽着青蛇筋,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大喝一声。
“起你个大头鬼!给我过来!”
青蛇筋猛地绷直,发出“崩”的一声弦响。
林长青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拖拽着向洞口滑去。他顾不上肩膀疼,左手赶紧上来帮忙,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块滚烫的骨殖。
就在他滑进幻阵圈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崩裂声。
咔嚓、咔嚓、哗啦……
那具一丈高的骨煞,终于撑不住了。
先是胸腔的肋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散了一地,接着是脊椎骨断裂,那颗硕大的头骨骨碌碌滚到了角落里。四肢的大骨头架子也相继倒塌,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碎骨渣子。
那些黑煞气从碎骨里升起来,飘到半空中,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最后被地底下的阴气给吞没了。
前后也就十息的功夫。
原本阴森恐怖的大洞,现在除了满地的碎骨头和那一股子没散尽的焦糊味,啥也没剩下。
林长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跟拉风箱似的起伏。他的右手还在发抖,指尖全是焦黑,那块核心骨殖就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常青娘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按了按林长青的右肩。
“骨头没断。”她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这一下不轻,全是淤血,回头得好好养半个月。”
“没事,肉长的,扛得住。”
林长青咧嘴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手里的核心骨殖递了过去。
常小青早就拿着个铁盒候着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个刚出生的鸡蛋。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浸透了封煞散的厚布,先把骨殖裹了三层,这才放进铁盒里,盖上盖子,又用符纸贴了一圈封条。
“这玩意儿邪性,可不能让它见光。”
常小青拍了拍铁盒,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这时候,黄二爷弓着背,从洞口那边走了过来。他手里那把大刀片子已经卷了刃,身上也沾了不少灰,看着狼狈,但精神头还行。
他走到林长青跟前,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贴满符纸的铁盒,又看了看地上的碎骨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嘿嘿笑了一声。
“这就完了?俺还没打够呢。”
黄二爷指了指那个铁盒,眼神里带着点敬畏和好奇:
“那玩意儿……就是那什么凶物骨殖?看着也没多大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