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医院的夜很静。
林子川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苏婉已经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发过来,王磊正在那边连夜整理。
手机震了一下,王磊的消息弹出来。
“林哥,卷宗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林子川打开邮箱,点开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案卷的封面。泛黄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北山县张家灭门案”。旁边标注着时间:1985年3月。
三十五年了。
他往下翻。
第二页,是案件基本情况。受害者:张德厚,男,54岁;其妻王秀英,52岁;长子张建国,28岁;次子张建军,24岁;幼女张秀兰,19岁。一家五口,全部遇害。
死亡时间:1985年3月17日凌晨。
发现时间:1985年3月18日上午。
现场位置:北山县城关镇,张家老宅。
林子川的手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现场照片。
黑白照片,颗粒粗糙,但能看清那些恐怖的细节。堂屋里躺着三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只露出轮廓。东厢房两具。墙上、地上、家具上,到处都是血迹,已经发黑,但在黑白照片里,那些污渍依然触目惊心。
翻到第四张照片,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面墙的特写。白灰墙,上面用血画着一个符号——
一只展翅的鸟,周围是藤蔓和云纹。
和他那枚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放大那张照片,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血迹已经发黑,但线条依然清晰。画得很用力,像是用蘸血的手指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笔锋凌厉,带着某种疯狂的意味。
他想起邵明山说的话。
“那个标记,出现在二十年前一桩灭门案的现场。”
二十年前?不对,是三十五年前。邵明山故意说错年份,是在试探他。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五页,是调查人员的名单。领头的名字,他一眼就看见了。
林远道。北山县刑警队副队长。
父亲。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父亲的字迹他认得,那份手写的报告,他见过无数次。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一桩灭门案的卷宗里,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他继续翻。
后面是一份份笔录,一个个证人的证词。有邻居的,有亲戚的,有当地混混的。内容很杂,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张家和当地一个叫“青山帮”的组织有来往。张德厚的长子张建国,据说和青山帮的人走得很近,经常出入赌场和烟馆。
青山帮。
林子川记住了这个名字。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迹潦草,但很用力,像是写着写着就激动起来,笔尖戳破了纸面。
他认出那是父亲的字。
“此案疑点甚多,张家与青山帮的关系绝非偶然。青山帮背后涉及省城某官员,若不彻查,此案恐成悬案。建议立即抓捕青山帮核心成员,并向上级申请彻查其保护伞。”
报告的最后,还有一行字。
“但此报告发出后,次日即被驳回。上级命我‘移交案件,回避调查’。我不服,但无力回天。”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无力。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一份批示的复印件。
“此案移交省厅,由郑渊同志负责。林远道同志回避。”
签字人:郑渊。
日期:1985年4月2日。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
郑渊。
他想起李勇说过的话——郑渊是郑克己的父亲。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郑克己的父亲,当年接手了这桩案子。案子后来不了了之。郑渊已经去世,但郑克己还在。
他知道什么?
手机又震了。李勇的电话。
“林哥,看到那份批示了?”
林子川说:“看到了。”
李勇的声音很沉。
“郑渊是郑克己的父亲。这事……”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等我回去再说。”
李勇说:“严守正那边怎么样?”
林子川看了一眼ICU的门。
“还没醒。”
李勇叹了口气。
“你小心。”
挂了电话,林子川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那个血色的符号。
还有父亲的名字。
三十五年前,父亲站在那个血腥的现场,看着墙上那个和林家徽第一模一样的符号。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怀疑什么?
林子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远处,ICU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跑出来,喊着什么。
林子川站起来,冲过去。
护士用缅甸语喊了几句,他听不懂。但那个表情,他看懂了。
醒了。
严守正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