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腾空了。
平日里供着常仙姑金身的那张供桌被挪到了旁边，正中间的位置搭起了一块厚实的木板。孙猎户就躺在上面。
他身上穿着那件补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那是他冬天最爱穿的一件，袖口都磨得发亮了，但他总觉得这件最贴身、最暖和。头底下枕着的不是软枕头，是他自己用山草编的一个草枕，带着股淡淡的草木味。
灵前摆了个香炉，里头插着三炷香，青烟直直地往上飘。
香炉旁边摆着几个盘子，装着些点心和水果。再往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杯酒。这酒是王大山带来的，那是镇上小铺里最烈的烧刀子。王大山倒了三杯，自己喝了一杯，把剩下两杯洒在地上，说是给孙叔尝尝。常小青也在旁边凑热闹，不知从哪摸来个小酒盅，也给倒了一杯放那。
这一整天，堂屋里的门就没关过。
老陈是带着一帮老猎户来的。这几个老头都是老林子镇上的老山狗，一个个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提着纸钱，步子迈得很沉。
老陈走在最前面，把纸钱往火盆里一扔，火苗子“呼”地一下窜老高。他没说话，先冲着孙猎户的遗体弯腰鞠了三个躬，那腰弯得深，半天没直起来。
后头那几个猎户也跟着鞠躬，没人说话，只有火盆里纸钱烧化的噼啪声。
老陈直起腰，走到林长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带着股常年摸枪的老茧子。
“长青，你孙叔走了。”
老陈的声音有点哑，“俺们这辈猎户里，他是头儿。当初谁进山不是他带着？教俺认兽迹、辨风向、避山险……哪怕是个兔子洞，他看一眼就知道里头有没有货。这一走，老林子算是空了一角。”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
林长青穿着一身白布做的孝衣，腰上系着根麻绳，站在灵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老陈和身后的猎户们拱手还礼，一个个地说：“辛苦了。”
到了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不光是猎户，镇上的猎户家属也都陆陆续续来了。冬天的风硬，外头冷，医堂那边的大灶就没停过火。
柳青青和白四娘一人守着一个大铁锅，里头熬着驱寒的姜茶。那姜味儿浓得呛鼻子，但这会儿却是最暖人心的东西。来吊唁的人进屋前，都得先喝上一碗，热乎热乎身子。
常小青这回没咋咋呼呼，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瓜子，也没心思嗑，看见有人进来就站起身，低着头说一句：“慢走，谢了。”
她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也挂着霜。
灰小八今儿个也没出来显摆。按照仙家的规矩，这种大场合它不方便露面，只有它自己知道，它这会儿就蹲在灵堂正下方的土层里，把身子蜷成一团，像只老鼠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一直熬到了入夜，外头天彻底黑透了，来吊唁的人才渐渐散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长青一个人。
他搬了个蒲团，就坐在灵前的火盆边上。火盆里的纸钱快烧完了，偶尔还有几点红火星子在闪烁。
柳青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她把碗放在林长青手边的地上，没说话，只是绕到他身后，把一件厚棉袄轻轻披在他肩上。
“趁热喝点。”
柳青青说完这句，就转身出去了，脚步轻得像猫。
林长青没动，只是感受着那件棉袄上的余温。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大山来了。他刚在派出所值完夜班，也没来得及换警服，帽檐上还带着层没化干净的雪。他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看。
看见林长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王大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进去陪陪他，可脚抬起来又放下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从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放在门框上，转身走了。
风把门吹得晃了一下。
林长青伸手把那个小长明灯点亮了。
豆大的灯火跳动着，映在孙猎户那张安详的脸上。老头子就像是在午睡，随时会醒过来问一句“几点了”。
林长青从怀里摸出那块林字猎牌。
火光下，那上面的刻字显得有些模糊。他摩挲着那冰凉的铜面，指腹划过“坛下三丈，暗藏一物”那行指甲刻痕。孙猎户用命换回来的线索，现在就捏在他手里。
他看了许久，没说话，又把猎牌贴身收好。
这一夜，林长青就这么守着。
火盆里的火灭了又添，添了又灭。他没合眼，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看着孙猎户，看着那三炷香一点点变短。
等到外头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进窗户纸的时候。
香炉里的那三炷香，刚好燃尽，最后一点香头落进香灰里，烫出三个极小的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