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连续滴注的第七天了。
医堂里的窗户纸都被糊了两层,外头的大风吹进来也就是稍微动动桌角。屋里头,那股子混合着草药味和淡淡煞气的味道,大家都闻习惯了。
白四娘手里拿着个特制的琉璃管子,对着铜盒的缝隙仔细瞅了半天,最后把管子一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卡住了。”
她把琉璃管往桌上一扔,“煞气浓度百分之五十三。这就离谱,离咱们定下的百分之五十就差这么一丢丢,可它就是不动了。”
灰老六在那边拨弄算盘的手指头也停了,一脸的愁容:“俺算过了,要是按头两天的速度,早该破五十了。可这两天这骨殖跟吃饱了似的,净引剂滴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里面的暗红纹路也不流动了,就像……就像那玩意儿有了抗药性。”
柳青青正在旁边研磨药粉,闻言停下动作:“那咋办?再换一种引子?”
“换不了。”
白四娘摆摆手,“这地心土和蛇蜕已经是同源里最顶配的了。再换就是猛药,猛药一上去,骨殖直接炸了咱都没地儿哭去。现在的局面是,这瓶子到了瓶颈口,得有人从外面猛拍一下,才能把它震碎。”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把弟马叫来。这事儿光靠药不行,得用三关之力硬冲。”
没过两分钟,林长青推门进来了。他这两天也没闲着,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沉了。
“听说卡住了?”
林长青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个铜盒。
“嗯,死活不降了。”
白四娘指了指铜盒,“你坐这儿。待会儿俺把盒子开大点,你用三关之力往里头灌。别吝啬力气,但也别一下子把骨殖给冲散了。咱们的目的是搅动里头的煞气,把那层壳给冲开。”
林长青点了点头,也不废话,搬了个蒲团盘腿坐下。
白四娘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铜盒的封印上抹了一下。那盖子“咔哒”一声弹开,这次没留缝,直接敞开了三分之一。
那股子阴冷的煞气立马就窜了出来,但这回没敢乱跑,因为林长青的手已经覆上去了。
“起。”
林长青低喝一声。
掌心之下,三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银灰色的玄关之力、金色的命关之力,还有暖棕色的地关之力。这三股光流并没有分开,而是像拧绳子一样,拧成了一股混元之力,稳稳地压向铜盒里那块黑漆漆的骨殖。
那骨殖原本安安静静地躺着,三色光芒一碰上去,就像是热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嗡——!”
这一声震鸣比哪次都响,震得桌上的琉璃管子都在抖。
骨殖表面那些卡住不动的暗红色纹路,瞬间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旋转起来。那种旋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紧接着,一股黑气猛地从骨殖里喷涌而出,撞在林长青的手掌上,被那三色光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浓度降了!”
灰老六盯着那个测煞盘,嗓音都变调了,“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五……还在降!我的个乖乖,这下冲开了!”
“别废话!趁现在!”
白四娘眼神一凛,手里的动作快出了残影。她早就准备好的一瓶高浓度净引剂,对着那疯狂旋转的骨殖就泼了上去。
滋滋声大作。
林长青的手掌猛地一沉,那三色光芒骤然大盛,像是要把那骨殖给裹进去。
柳青青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桌沿,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暖的那股力量上来了!它把那股冷的给逼到角落里去了!要反过来了!”
屋里头的光线忽明忽暗。
众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铜盒里。
只见那块原本漆黑如墨的骨殖,在混元之力和净引剂的双重夹击下,颜色开始一点点变淡。漆黑褪去,变成了暗灰色,紧接着那暗灰色也开始透亮。
那些原本狰狞流动的暗红纹路,慢慢停止了旋转,开始凝固。
几息之后,那纹路彻底定格,竟然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青铜器上的暗金色纹理,看着古朴厚重,再也没了半点邪气。
“收!”
林长青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收回。
屋里的光芒瞬间散去,只剩下那铜盒里还隐隐透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白四娘这会儿手都有点哆嗦,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早就备好的银针。
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叮。”
银针轻轻扎在了骨殖表面。
没有变黑,也没有腐蚀。
反倒是那银针扎进去的一瞬间,针尾亮起了一点柔和的白光,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针身。
“行了。”
白四娘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她扶着桌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反炼成了。这煞气彻底变成了净煞之力。以前这玩意儿碰谁伤谁,现在……现在它能补镇凶印的祭炼之力了。”
灰老六那会儿已经把那个新的封印符画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铜盒盖子盖上,手里的刻刀在盒面上飞快地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净煞封印”。
“啪”的一声,盒盖严丝合缝。
灰老六把铜盒捧起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个好东西。孙叔在天上要是看见,指定得高兴地拍大腿。”
林长青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肩膀。
他刚才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骨殖透出来的一丝暖意。不烫,但是很透亮,一直钻到心底里去。
“这下好了。”
林长青看了一眼那个封好的盒子,“多了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