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子川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苏婉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旧外套,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
“老师。”
林子川点点头。
“箱子呢?”
苏婉说:“在我那。王磊他们都在等。”
两人快步走出机场,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灯火,脑子里却全是严守正最后那张脸。还有那个没说完的“郑”字。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林子川下车,大步往里走。苏婉跟在后面。
技术科的灯还亮着。推开门,王磊、莫晓、陈雨婷都在。桌上放着那个旧木箱,箱子盖开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王磊看见他,站起来。
“林哥。”
林子川走过去,拿起那枚家徽。
铜质的徽章,比手掌小一点,边缘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把徽章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只展翅的鸟。花纹很精细,工艺很讲究,不像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他想起父亲书柜里那个上锁的抽屉。想起父亲死前那些沉默的夜晚。想起母亲说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现在,他打开了。
他把徽章递给陈雨婷。
“能提取DNA吗?”
陈雨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血迹。
“可以试试。但时间太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提出来。”
林子川说:“试试。”
陈雨婷点点头,拿着徽章进了隔壁的检验室。
林子川转向王磊。
“存储卡呢?”
王磊拿起一个读卡器,插在电脑上。
“破解了一部分。有密码,但不算太难。莫晓帮的忙。”
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个房间。灯光昏暗,背景是水泥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镜头。
邵明山。
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那么多皱纹。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拿着一根烟,神态放松。
他开口了。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有些事,我想在活着的时候说出来。但我不敢。所以录下来,等合适的时候让人看到。”
他顿了顿。
“始祖的真相,就在林远道的案子里。”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邵明山继续说:“1985年,北山县张家灭门案。那不是青山帮干的,是始祖亲手做的。”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家和青山帮有来往,但那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张家发现了始祖的秘密。他必须灭口。”
邵明山把烟掐灭。
“他杀了五个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然后在墙上画了一个符号——林家祖传的徽章。”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是羞辱。也是警告。”
林子川的手开始抖。
“林远道当时已经查到始祖。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始祖找到了他的软肋。”
邵明山沉默了一秒。
“他儿子。”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始祖派人拍了你的照片。那时候你才几岁,在上学。他把照片寄给林远道,告诉他,再查下去,你也会死。”
视频里,邵明山叹了口气。
“林远道放弃了。他把案子移交,从此再也不提。但他心里,一直背着那五条人命。他喝酒,抽烟,失眠。他恨自己。”
林子川的眼泪流下来。
“那枚家徽,是始祖故意留在现场的。为了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也为了让他知道,他永远报不了仇。”
视频结束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王磊看着林子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子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他想起父亲那些沉默的夜晚。那些深夜才回家的脚步声。那些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不爱说话。只知道父亲偶尔会看着他发呆,眼神很奇怪。只知道父亲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他的照片。
现在他知道了。
父亲不是不爱说话。是不敢说。
父亲不是发呆。是在想那些死去的五个人。
父亲手里握着他的照片,是因为那是他用一切换来的。
检验室的门开了。陈雨婷走出来,手里拿着报告。
“DNA提取出来了。”
她看见屋里的气氛,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结果呢?”
陈雨婷说:“和数据库里的人比对上了。”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谁?”
陈雨婷看着报告。
“一个叫张三的在押犯人。十年前因抢劫罪被判十五年,现在还在服刑。”
林子川愣住了。
张三?
和灭门案无关的人?
“血迹怎么会在家徽上?”
陈雨婷摇头。
“不知道。但DNA匹配,说明当年有人用他的血涂上去的。可能是栽赃,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林子川懂了。
也可能那血迹,就是当年灭门案里某个人的。
张三。
为什么是他的血?
林子川想了想。
“他在哪个监狱?”
陈雨婷说:“省城第一监狱。”
林子川站起来。
“明天去提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