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风还在呼呼地吹，但这回刮在脸上不觉得冷，反倒有点燥。
隔离层那个青瓷罐配好才过三天，林长青就发了话，说要进洞。这次阵容有点变化，除了他和常家那两姐妹，还多了个背着药箱的柳青青。
那药箱比平时用的重了不少，里头除了常用的银针和急救药，最沉的就是那罐尸毒隔离层膏，还有几把特制的软毛刷子。
“柳医生，头回进这核心封印吧？”
常小青手里举着个火折子走在最头里开道，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潮湿的岩壁上扭来扭去。她回过头，那张狐狸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里头可比这儿黑多了，还没风，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怕不怕？”
柳青青脚下的步子没乱，踩着那些乱石走得稳稳当当。
“我又不是鬼，怕啥黑。”
她紧了紧背带，“卫生院的大夜班我也没少值，停尸房旁边的值班室我都睡过。只要不是真有厉鬼出来掐我脖子，黑点倒也没啥。”
“嘿，你这嘴还挺硬。”
常小青嘿嘿一笑，“行，那你就跟紧了。这地方岔路多，走丢了可没地儿哭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
那种阴冷的感觉不是风吹出来的，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往骨头缝里钻。常青娘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个铃铛，时不时轻摇一下，那清脆的铃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把周围那些不安分的阴气压回去。
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到了。
那个巨大的溶洞比上次看起来更压抑了点，中间那块封印石碑孤零零地立着。但跟上次那种摇摇欲坠的情况不一样，这次石碑上的金光看着特别稳，像是焊死在了一样。
那些黑煞气虽然还在周围盘旋，但根本靠不近，全被那层金光给挡在外头，就跟撞了玻璃墙似的，滋滋地冒着黑烟。
林长青停下脚步，站在离石碑还有五步远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青青，下巴往石碑的方向扬了扬。
“来。”
就这一个字，简短有力。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把药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扣锁。那个青瓷罐就摆在最上面，盖子上还贴着封条。
她揭开封条，一股子混杂着草药味和淡淡腥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拿起那把只有小指头粗细的软毛刷，在罐子里轻轻蘸了一点。那黑紫色的膏体挂在刷毛上，拉出一条丝，看着黏糊糊的，但很有质感。
柳青青走到石碑前。
近距离看，那镇凶印上的金色光纹流动得特别快，像是有血在血管里跑。她心里稍微有点打鼓，毕竟这可是古物，万一这现代化学药剂跟这灵力光纹起反应炸了咋办？
“别怕，涂。”
林长青在旁边沉声说，“心静手稳。”
柳青青点了点头，稳住心神。
刷尖触碰到镇凶印表面的那一瞬间，她手腕抖了一下，但没停。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也没有排斥反应。
那黑紫色的膏体一接触到金光，就像是水渗进了海绵里。刷子顺着光纹的走势走，一层极薄的黑紫色膜就留在了上面。
柳青青涂得很慢，甚至有点较真。
每一笔画下去，她都要停顿半秒，确保膏体铺得均匀，没有气泡，也没有漏涂。这种细致活儿跟做外科手术差不多，手稍微抖一下，这隔离层就不平整，封印效果就得打折。
常青娘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这丫头，手是真稳。”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
整个镇凶印的表面，都被那一层灰白色的膜给覆盖住了。原本刺眼的金光透过这层膜射出来，变成了那种温润的米白色，看着没那么扎眼了，但那种厚重感反而更强了。
柳青青手里的刷子已经见底了。
她退后两步，把刷子丢进药箱旁边的废料袋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整个印面。
没有裂纹，没有脱落点，涂层平整得像是一层皮肤。
“好了。”
她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层膜能管三天。三天之内，它会跟镇凶印的灵力场完全融合，到时候就像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一样，不会影响封印效果，反而能挡住尸毒的腐蚀。”
林长青走上前，盯着那个镇凶印看了一会儿。
他动用了一下通神诀，试着往里探了一丝神力。没有阻碍，也没有反弹，那层灰白色的膜稳稳当当，跟周围的气场融为了一体。
“没异常。”
林长青转过身，“撤。”
这一趟来得快，去得也快。
四个人顺着原路往外退。洞外的光线越来越近，那种阴冷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走到洞口的时候，柳青青停了一下。
她忍不住回过头，往溶洞深处那块石碑看了一眼。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那块裹着灰白色膜的封印石碑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一个沉默的守门人，把底下那不可名状的恐怖死死锁在黑暗里。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完整的封印，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这把刷子，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看啥呢？走了。”
常小青在前面催促了一句，“饿死了，回去整点吃的。”
柳青青回过神，背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深处，转身钻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