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医堂里忙得脚不沾地,但也出奇地顺。
不论是张老太太的老寒腿,还是猎户老韩那烂得流脓的腿,林长青和柳青青俩人往那一站,一个治本一个治标,没费什么大劲儿就给弄利索了。
两人进进出出的频率也就高了。
早起一块儿扫院子,上午一块儿坐诊,下午有时候还得去后山采那几味难找的草药。外人看着,这俩人就像是连体婴似的,连那走路的步调都慢慢变得一致了。
常小青蹲在医堂正屋的屋檐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荡着两条腿。
她从早上一直盯着这两人看。
这会儿刚过晌午,林长青背个柴刀在前面开路,柳青青背着个药箱跟在后面。俩人谁也没说话,就是闷头走。
路过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的时候,树上有根枯枝要掉不掉。
林长青头都没回,手里的刀柄往上一磕,那枯枝“啪”的一声断了,掉在旁边,没砸着后面的人。柳青青连步子都没乱,好像早就知道那树枝会被磕下来一样,继续往前走。
“我去……”
常小青把嘴里的草叶吐了,“这默契,绝了。”
到了晚上,医堂里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下供桌前头两根红蜡烛还亮着。
常小青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堂屋,一屁股蹲在那个蒲团上,仰着脸看着供桌上方那个金光闪闪的牌位。
常仙姑的神像在烛光里看着特别威严,眼皮半耷拉着。
“太奶奶。”
常小青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面前香炉里的灰,“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供桌后面静悄悄的,也没回音。
常小青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我跟你说,今儿我看了一天。弟马和柳医生站一块儿,那是真挺配的。你看他俩走路的样儿,步子迈得都一般大,就像是练过似的。这才几天啊,就整得跟两口子似的。”
这话刚落音,供桌那头突然卷起一股子小风,把蜡烛的火苗吹得直哆嗦。
常仙姑那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劲儿,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闭嘴。”
常小青缩了缩脖子,做个鬼脸:“我就随口一说嘛。事实嘛。”
正好这会儿白四娘端着个药碗从里屋出来,那是给柳青青熬的安神汤。她在门口听得真切,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丫头片子,嘴也是欠。”
白四娘摇了摇头,端着碗走了。
屋里的柳青青正趴在桌子上写那天的医案,笔尖沙沙地响,外面的动静她是一点没听见,全神贯注都在那个药方子上。
林长青从院子里进来,刚洗完手,那水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路过屋檐下,看见常小青蹲在那儿一脸促狭的笑,就知道这狐狸精嘴里没好话。
林长青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直接掀帘子进屋了。
常小青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闷葫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
林长青和柳青青又进了老林子。这次是为了找那种长在阴面石头缝里的“透骨草”,这种草只有早上的露水没干的时候药性最好。
山路不好走,全是乱石头和荆棘。
柳青青背着药箱走在前面,眼睛盯着路边的草丛。
“有了。”
她突然蹲下身子。
就在她刚蹲下去的那一瞬间,林长青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把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给按住了。
那灌木丛底下,盘着一条只有手指头粗的小青蛇,正吐着信子。被林长青这一按,那蛇动弹不得,只能在那嘶嘶叫。
柳青青伸手把那株草给挖了出来,放进药箱里。
林长青松开手,那蛇“嗖”的一下钻石头缝里去了。
“谢了。”柳青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长青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稍微陡了点。柳青青刚才蹲久了,猛一起来有点头晕,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还没等她喊出声,一只大手就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药箱带子,顺便拽了她一把。
林长青的手很有劲儿,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小心。”他说了两个字。
柳青青站稳了,把药箱往上提了提:“没事。”
两人继续往上爬,谁也没多那一句废话,但那距离看着比刚才更近了点。
常小青远远地跟在后头的一棵大树上,手里还抓着个没吃完的野果子。
她看着下面那两人的背影,那个托举的动作特别自然,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顺手。
“啧啧啧。”
常小青咬了一口果子,果汁溅了出来,“这还要啥自行车啊?这不是挺配的吗。”
晚上回到医堂,常小青又蹲到了那个蒲团上。
这回她学精了,先把供桌上的蜡烛给剔了剔,让火苗更亮点。
“太奶奶,我又来了。”
常小青仰着脸,“今儿我又看见了。弟马那是见缝插针地护着呢。那手伸得,比我还快。我就说嘛,这俩人那就是天仙配。”
供桌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红烛的火苗静静地烧着,偶尔爆出一个灯花。
过了好半天,常仙姑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了出来,这回没说“闭嘴”,语气里倒是多了点别的意思。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比你这小丫头片子准多了。”
那声音顿了顿,“用得着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