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水壶又开了，气顶得壶盖噔噔直响，但没人去管它。
堂屋里的气氛有点闷，跟外头的大雪天似的，压得人胸口发紧。往常这时候，常仙姑的金身都是高高地悬浮在供桌上方，那是教主的威仪，得端着。
可今天不一样。
那金身缓缓降了下来，最后落在了供桌的桌沿上。两条腿在那儿晃荡着，就像个刚下凡的老太太。这一下子，就把那种神神叨叨的距离感给拽没了。
常仙姑看了看底下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有些话，以前没细说，是因为时候没到。”她声音不高，透着股子陈年的旧味儿，“现在那战书都贴脸上了，再不说，怕是你们要吃亏。”
林长青坐在板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剔骨刀。柳青青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个本子，手里捏着笔。
常小青蹲在窗台上，尾巴尖焦躁地拍打着窗框，发出啪啪的声响。
“蛇骨道人。”常仙姑念叨着这个名字，“这四个字在行里是个忌讳。但他也是个人，甚至曾经是老身最得意的徒弟。”
常仙姑顿了顿，眼神像是穿过了这间屋子，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儿。
“他本名张子安。”
“张子安？”常青娘在旁边接了一句，有些惊讶，“这名字听着挺斯文的。”
“是啊，斯文，聪明，那是真聪明。”常仙姑点了点头，“百年前，老身收他当关门弟子。那时候他多大？跟现在的长青差不多大。练通神诀，别人得练个十年八年才能摸到门道，他只用了三年，就练到了第四层。”
林长青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练到第四层用了三年？他自问自己也没这速度。
“那是块好料子。”常仙姑接着说，“可惜啊，心太急，太贪。他嫌正道修法慢，嫌积攒功德太磨叽。他总觉得，既然有捷径，为什么要绕远路？”
常小青撇了撇嘴：“这就是想走歪门邪道呗？”
“不仅是想，他是真干了。”常仙姑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一回，趁着老身闭关，他偷偷溜进了龙脉的核心区。那是咱们堂口禁地，也是那凶物封印的最深处。”
“他想干什么？”柳青青问了一句，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他想借凶物的阴气来冲刷自己的经脉。”常仙姑说，“他是这么想的：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他的功力就能翻倍，就能压过老身，压过所有人。可他忘了，那凶物的煞气，不是人能受得住的。”
堂屋里静悄悄的。
“那一次，他虽然活着出来了，但心性已经变了。”常仙姑看着虚空，“那阴气入脑，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看谁都觉得是草芥。后来被老身发现，他已经养成了第一批小鬼，手里那是血债累累。”
“老身废了他一半的功力，把他逐出了师门。”
“逐出去之后呢？”林长青开口了，声音沉闷。
“逐出去之后，他就改名换姓，叫了蛇骨道人。”常仙姑苦笑一声，“他恨老身，恨这个堂口，更恨正道修法。他发誓要证明一件事：他走的邪路是对的，老身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是迂腐，是废物。”
常小青听得直咋舌：“妈的，这就是走火入魔了吧？还非得拉踩别人才能证明自己？”
“这就是邪修的逻辑。”常青娘摇了摇头，“他们不择手段，就是为了赢。他们觉得赢就是真理。”
常仙姑点了点头：“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骨面郎君，就是他堕邪之后收的第一个大徒弟。那小子是个残废，被张子安捡回来，用邪术养着，当了条恶狗。现在那条恶狗被你们打跑了，张子安也就坐不住了。”
林长青把剔骨刀插回腰后的刀鞘里，发出“咔哒”一声。
“所以他这次约战，不光是为了炸封印。”
林长青抬起头，看着坐在桌沿上的常仙姑，“他是冲着报仇来的？”
“是报仇，也是立威。”
常仙姑看着林长青，“长青，你得明白，他在道上混了一百年，名声虽然臭，但没人敢惹。这次他手里握着那块凶物骨殖，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他要在正面战场上，把你这个新任弟马给踩趴下。他要当着老身的面，把你打垮，以此来证明他当年是对的。”
“证明他当年偷练邪术没练错？”柳青青冷笑了一声，“这逻辑，真是死鸭子嘴硬。”
“对他来说，这就是命。”常仙姑说。
林长青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他抬头看着常仙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教主。”
“说。”
“他今天约战，到底是冲着我，还是冲着你？”林长青问出了这句最关键的话。
常仙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沧桑，也有几分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赏识。
“问得好。”
常仙姑从桌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步。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直接来找老身决斗。但现在不行了，老身是堂口金身，受地气限制，出不去这方圆几里地。他找上门来，那是找死。”
她转过身，指着林长青的鼻子。
“他是冲着你来的。”
常仙姑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是老身百年来，重新立的第一个正式弟马。你是老身的脸面，是这常仙堂未来的顶梁柱。把你打垮了，比拆了这座庙还让老身难受。他要在精神上把老身压垮，就得先把你毁了。”
林长青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既没愤怒，也没害怕。
他只是伸手理了理衣领，把那上面沾着的一根草屑摘了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
“那我更得去了。”
林长青看着常仙姑，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他想证明他的路对，我就得把他那路给堵死。他想毁了你选的人，那我就得让他看看，他选的那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常小青在窗台上拍了一下手：“这就对了！弟马，咱不能怂！让他看看什么叫正道的光！”
“少贫嘴。”林长青回头瞪了她一眼，“到时候你机灵点，别光顾着看热闹。”
“得嘞！”
林长青转过身，看向柳青青：“准备东西吧。针、药，还有那几把朱砂枪。这回不用省着。”
柳青青点了点头，合上本子站起身：“早就备好了，随时能走。”
林长青最后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牌位，又看了看坐在桌沿上的常仙姑。
“那就看看。”
他推开门，外头的风雪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堂屋里的烛火一阵乱晃。
“看看到底是谁垮。”
林长青说完，一头扎进了风雪里，那背影看着跟座铁塔似的，一步都没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