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这平日里最热闹的地界,今天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供桌前的长明灯突突地跳着火苗,把一屋子老少爷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长青站在供桌前,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他面前站着常家堂口的所有仙家,连平日里最懒散、最爱钻地洞睡觉的灰家那几位都在。
他开了口,把昨儿个夜里蛇骨道人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骨殖融进了天池泉眼。天池水脉连着整条龙脉。要么抽干天池,要么等着凶物破封。”
林长青说完最后一个字,把嘴闭上了。
堂屋里死一样的沉寂。没人接话,也没人拍桌子骂娘。就在供桌底下的地砖缝里,隐约传来“咯吱”一声——那是地底下的灰小八翻了个身。它今天没敢睡大觉,把耳朵贴在土层上,竖着听这边的动静呢。
“妈的。”
黄二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蹲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搓着身上的黄毛,一脸的愁苦,“那老疯子是真下得去手啊。天池那是啥地方?那是长白山的脑门!他在脑门上动了刀子,还要咱们来给他擦屁股。”
“这事儿,难办。”
灰老六从房梁上倒挂着身子下来,手里还习惯性地攥着那个小算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噼里啪啦地拨了两下珠子,像是算死账一样说道:“天池泉眼在长白主峰的北麓,那是‘极寒之地’。水深至少三十丈,常年累月水温都在零度左右,跟冰窖似的。普通人别说下去干活了,就是扔块石头进去都能给冻裂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就是个极限,过了这个点,人就得硬在里头。”
“那咋整?”
常小青急得在椅子上坐不住,尾巴都露出来了,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咱们就没有能水通的家伙什吗?”
“别做梦了。”
黄二爷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好意思,“俺老黄也就是在河沟子里摸个鱼,那大江大海的水性俺不行。那是去送死。”
胡三太奶盘着腿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慢悠悠地说:“我的幻阵倒是可以模拟水下的环境,让弟马练练闭气。但幻阵终究是假的,没有那股子实打实的水压和寒气,练了也白搭。真下去了,还是得抓瞎。”
一直没说话的常青娘,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天池那水,不是凡水。”
常青娘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专业,“那是长白山的灵脉之水,是山神的血。我们这些成了精的仙家,本体里带着妖气,要是真身进到那水里头,会被灵脉的本能给排斥出来,就像油浮在水面上,根本沉不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林长青。
“除非……”
“除非什么?”林长青问。
“除非有人类肉身顶着。”常青娘说,“人的肉身是‘万物之灵’,能容纳灵气。只有人下去,才能不被灵脉排斥。但前提是,这个人的修为得高到能顶住那三十丈深的水压和寒气。”
这一番话说完,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看向了林长青。
就连坐在最后面、一直在熬药渣的白四娘,这时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供桌前的背影。
角落里,柳青青手里端着个茶碗,那是她刚倒给林长青的。她看着林长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林长青的脾气,这种时候,谁劝都是废话。
林长青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躲,腰板挺得更直了。
“通神诀第六层,‘山神归位’。”
林长青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少爷们,声音不高,但很稳,“到了那一层,山神的神念就能护住肉身,在水下至少能撑两个时辰。只要能练到第六层,我就能自己下去,把那块骨殖给清出来。”
“第六层……”
灰老六手里的算盘珠子不响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弟马,你知道那第五层到第六层,中间差着多远吗?那是从‘人’到‘神’的一道坎儿。多少当年的大能,卡在第五层圆满,一辈子都迈不出去那一步。那不是靠熬时间能熬出来的。”
“迈不出去也得迈。”
林长青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没别的路了。我不去,天池早晚得炸。那天池一炸,咱们都得完蛋。与其等着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就在这时候,供桌上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原本黯淡的画像里,猛地射出一道金光,那股子威压瞬间压了下来。满屋子仙家感觉膝盖一软,差点都要趴下。
常仙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看透了百年沧桑的苍凉和凝重。
“长青,你想得简单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第六层,不是你每天打坐练气就能练出来的。那是‘悟’出来的。”
林长青抬起头,盯着那张画像:“怎么悟?”
“生死关头。”
常仙姑说,“不把命悬在嗓子眼上,不把自个儿逼到绝路上,你是摸不到那层门槛的。你要想练成第六层,就得准备好去死一次。只有死过一回的人,才能明白什么叫‘归位’。”
这话一出,堂屋里彻底没声了。
连那个最爱插科打诨的黄二爷都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那金光慢慢淡了下去,重新缩回了画像里。供桌前的长明灯跳动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林长青站在那金光余晖里,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