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林子川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一沓材料。家徽的照片，灭门案的卷宗，赵德柱的证词笔录，郑渊的档案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
郑克己坐在对面。
他看着那些材料，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在等。
等了很久。
郑克己终于抬起头。
“我父亲确实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你知道多少？”
郑克己摇头。
“不知道。但他有问题，我一直知道。”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天花板。
“我小时候，他很少回家。有时候半夜回来，身上有烟味，有酒味，还有别的味道。我妈从来不问，只是给他热饭。他吃，不说话，然后去睡。”
林子川没有说话。
郑克己低下头，看着他。
“我工作以后，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说了一句话——‘有些秘密，知道了会死。你别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林子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郑克己想了想。
“五年前。邵明山案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档案，里面有我父亲的名字。我去查，发现那些档案都被涂改过。我想深入，有人警告我别查。”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严守正。”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严守正？”
郑克己点头。
“他是始祖的人。他让我别查，说查下去对谁都不好。我听了。我怕。”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
郑克己看着他。
“因为你查到了这一步。我瞒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而且，我父亲死了二十年。那些事，该有个结果了。”
他转过身。
“我带你去他书房。”
郑克己的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装修朴素，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郑克己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开心。
他带着林子川走进最里面那间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还摆着老式的台灯和笔筒，落着一层薄灰。
郑克己走到书柜前，在最下面一层摸索了一阵。
“咔哒”一声，书柜的一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只够放几本书。
郑克己伸手进去，拿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上着锁，已经锈死了。他用力一掰，锁断了。
打开，里面是几本日记。
黑色封皮，边角磨白了。林子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十年前。
字迹工整，是郑渊的笔迹。
他往后翻。
日记里记录了郑渊与青山帮的往来。哪年哪月，见了谁，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翻到中间，有一页专门写了灭门案。
“1985年3月，张家灭门案。青山帮所为，始祖策划。始祖当时是青山帮的军师，后来洗白，进入政法系统。我被威胁，帮他掩盖。墙上画了林家的徽章，是为了嫁祸。我知情，但不敢说。”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日记本。
他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日期是郑渊死前一个月。
“始祖要杀我。他知道了我的日记。但我已经藏好了。如果你们看到这本日记，记住，他就在省厅，代号‘归零’。”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归零。
始祖。
就在省厅。
郑克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行字。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父亲是罪人。但他最后……还是留了真相。”
林子川合上日记，看着他。
“郑厅长，你站在哪边？”
郑克己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泪，但很清澈。
“我站在正义这边。”
林子川点点头。
“好。从现在起，我们一起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