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闷得像个蒸笼。
这是天池之议后的第三天。林长青盘腿坐在蒲团上,身上的青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那是通神诀运转到极致时逼出来的毒汗。
他闭着眼,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体内的通神诀白光已经涨到了第五层的顶峰,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这股力量太大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刮骨头。
按照常仙姑说的法子,现在的关键是“归位”。第五层是山神合一,那是人身上披了一层神的皮;第六层不一样,得把神魂从肉身里抽出来,彻底变成那道山神虚影。
到时候,就没有林长青这个人了,站在那儿的,就是一道纯粹的山神之力。
“给我破!”
林长青低吼一声,拼着命把那股白光往头顶的百会穴上顶。
那白光顺着脊椎骨一路狂飙,眼看就要冲出天灵盖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百会穴上方狠狠拍了一巴掌。
“嗡——”
一声闷响在脑子里炸开。
那股白光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水泥墙,硬生生地给弹了回来。林长青身子猛地一晃,喉咙里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倒在蒲团上。
“太急了。”
常仙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静室里响起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层壁不是你灵力不够,是你心太急。你太想‘成功’了,想把这事儿赶紧了结。这种欲望,就是最大的坎儿。”
林长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没说话,喘着粗气重新坐直了身子。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没硬冲。
他试着把那些杂念压下去,让体内的白光顺着经脉慢慢流,像水一样往那个门槛上漫。
白水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漫到了腰眼。那种临界点的触感又来了。
林长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力量想要跨过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突然像走马灯一样从脑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他爹腿上那条沉重的锁链,哗啦哗啦地响。
那是天池底下看不见尽头的黑水,还有骨殖在阴笑。
那是孙叔临死前还要把手里的刀塞给他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那股刚刚想要升起的白光上。
“崩!”
又是一次反弹。
这一次比上次更狠,虽然没有吐血,但林长青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针扎了无数下,麻得他手指头都在抽抽。
“还是不行。”
常仙姑叹了口气,“你心里装的事儿太多了。长青,你把这天下的担子都往自个儿肩上扛,那你的神魂怎么能轻得起来?神魂不轻,怎么‘归位’?那些执念把你拽在地上,你就飞不起来。”
林长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掌纹里全是汗,还有刚才摔在地上沾的灰。
“放不下。”林长青沙哑着嗓子说,“这些事儿要是我不解决,谁解决?”
“那是后话。”
常仙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静室里就一直重复着这种“冲刺-失败-再冲刺”的节奏。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
每天午后,院子里的日头稍微偏西一点的时候,外头就会传来脚步声。
那是柳青青。
她从来不敲门。
林长青闭着眼坐在蒲团上,耳朵却竖着。他能听得很清楚:那是软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只有两声。
然后是瓷碗放在石阶上的声音,“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她送来的温补汤,一碗参汤,或者一碗红枣桂圆水。汤里头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能把这静室里那股子发霉的死气冲散不少。
放完汤,她不走。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大概就站一盏茶的功夫。那段时间里,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只有林长青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她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她不说话,也不催,就那么守着。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脚步声才会再次响起来,那是她转身离开的声音,慢慢地走远,直到听不见。
这成了这几天里,林长青唯一的“休息时间”。
到了第七天。
林长青再次被那股反噬的力量震得眼前发黑,身子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啪嗒。”
墙上的挂历被震得掉下来了一页。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这第七天了,连那个门槛的边儿都没摸着,那种无力感比头疼还要折磨人。
“不练了。”
林长青猛地睁开眼,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站在台阶上,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医堂门口,柳青青正蹲在那儿分拣药材。
面前摆着几个大竹匾,里头晾着刚切好的黄芪和白术。她手指灵巧地把药材里的杂质挑出来,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里。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林长青。
林长青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柳青青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低头挑着黄芪根须上的土。
“冲不过去就先歇两天。”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随口一说,“脑子里的弦要是绷得太紧了,非但拧不开,反而容易崩断。到时候人废了,那天池的水你也下不去。”
林长青站在台阶上,没反驳。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
那里的山脊像是一条卧着的龙,静默,威严,却又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神秘。
“明天。”
林长青放下袖子,声音虽然哑,但很硬气,“明天再冲一次。”
柳青青手里的药材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面前那个空了的药碗拿了起来,转身进了医堂。
“得嘞。”
那扇破木门在她身后晃悠了两下,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