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青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根枯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他脑子里还是那一团乱麻,第六层的门槛像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铁板,撞得他现在脑仁还突突直跳。
突然,脚下的土松软了一下,“噗”的一声轻响。
一颗灰扑扑的尖脑袋从地里钻了出来,两只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两撇小胡子还带着点湿泥。
是灰小八。
“弟马,弟马!”灰小八也不怕林长青正烦着,前爪扒拉着地皮,一脸的急切,“你那第六层练不进去,咱也不能就在这儿干瞪眼啊。那天池的水底下,到底是个啥情况,咱得心里有个底不是?”
林长青低头看了它一眼,把树枝扔了:“你想去?”
“俺去!”灰小八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结果用力过猛呛了一口土,“咳咳……别看俺是只耗子,但这钻地的本事,在水底下也一样好使。那水不就是软乎点的土吗?俺这爪子,啥缝钻不进去?”
“别扯淡。”
林长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天池那地方,水深得吓人,煞气浓得跟墨汁似的。你是旱仙,下水就是块冰棍儿。再说了,那水里的灵力密度大得很,跟进了高压锅似的,你那小身板能顶住?挤都能把你挤扁了。”
“顶不住也得顶啊!”
灰小八急了,直接从土里钻出来半截身子,就在那干硬的黄土地上连打了三个滚,身上的灰土腾起一阵烟,“弟马,你看俺这身板,多结实!再说了,常小青姐也在,让她在外围接应俺。俺就看一眼,看完就跑,绝不贪多!”
林长青皱着眉头,刚想拒绝,房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让它去吧。”
常小青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片叶子。她走到林长青跟前,抖了抖耳朵,“弟马,你这几天闭关,外头的风吹得邪乎。咱们确实得知道那骨殖到底融到什么份上了。灰小八虽然水性一般,但它这身子骨小,目标小,钻缝子是一绝。只要不硬碰硬,应该死不了。”
林长青看了看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丑话说前头,要是感觉不对劲,立马撤。别为了看那点骨头把命搭上,那不划算。”
“得嘞!您就擎好吧!”
……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
天池边上,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
这里的雪还没化,岸边全是黑乎乎的火山岩。灰小八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这一大汪水。天池这地方,看着美,水蓝得跟宝石似的,可站在边上就能觉出那股子透骨的寒气,连风吹过来都是带着冰碴子的。
“这看着是挺深啊……”
灰小八嘀咕了一句,回头看了常小青一眼。常小青蹲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手里扣着两张青光符,眼神紧紧盯着水面。
“姐,俺下去了啊。要是俺半天没上来,你就给弟马带个话,俺没给他丢人。”
“少废话,快去。速战速决。”
常小青催了一句。
灰小八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这一下水,它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那冷不是普通的冷,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的针扎似的疼,浑身的毛好像瞬间都冻硬了。
更要命的是水里的压力。
四面八方的水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挤它,要把它这只小耗子给挤成一张肉饼。这就是灵力密度太高造成的挤压感,寻常仙家下来,估计没两分钟就得吐血。
“妈呀,这哪是水啊,这是铁水吧。”
灰小八心里骂了一句,但手脚没停。它仗着身子小,不像个大活物那么招眼,贴着湖底的石头缝,拼了命地往下钻。它不跟水流顶牛,而是顺着石缝里的暗流往下溜。
第一次下潜,才潜了不到十丈,它就觉得肺要炸了,爪子都冻僵了,只能慌慌张张地浮上来换口气。
第二次,换气后接着下。这回它学乖了,专门找那些石头裂缝里有暗流的地方,借着水流往下滑。
第三次,它摸到了一股子怪味儿。那是腥味,混着土腥味,还有股子让人恶心的臭味,跟之前在祖师墓闻到的那骨煞味儿一模一样。
第四次下潜的时候,灰小八觉得自个儿的尾巴都要冻掉了。它咬着牙,顺着那股怪味往前游,四条小短腿划得飞快。
终于,在湖底东北角的一个凹陷处,它看见了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里的水色不一样。
周围的水是深蓝色的,但这儿的水,暗沉沉的,像是墨汁晕开了一样,黑得发亮。
灰小八没敢贸然靠近,停在三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那凹陷处是一个深约三丈的泉眼,泉眼周围的水还在翻滚。不断有细小的黑色气泡从泉眼底部冒出来,咕嘟咕嘟地往上飘。
那些气泡升到水面上,应该就是炸成了淡淡的黑烟。
而在那泉眼的最底部,灰小八眯着绿豆眼仔细瞅,隐约能看到一块嵌在石缝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骨片,只有巴掌大,但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有血在里面跑。这模样,跟之前林长青毁掉的那块核心骨殖如出一辙。
最要命的是,那骨片周围的水脉纹路。
本来天池的水是流动的,但在那骨片周围,水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那暗红色的煞气顺着水流,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扩散,然后迅速融入了周围清澈的天池水里。
果然融进去了。
这玩意儿就像是一块毒糖,扔进了这大水缸里,正一点点把整缸水都给染了。
“这老东西……手是真黑啊。”
灰小八心里暗骂,把这一切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东北角、泉眼、黑色骨片、暗红纹路、放射状水脉。
看清楚了,不能再待了。
灰小八觉得自个儿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那是体温过低的征兆。它赶紧摆动尾巴,转身往上浮。
等它好不容易游回岸边,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常小青眼疾手快,一把将它从水里捞了出来。这时候的灰小八,浑身上下的毛都结了冰,四只爪子冻得惨白,哆嗦得跟筛糠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常小青赶紧把一道青光打在它身上,给它暖着身子。
“咋样?看见啥了?”
灰小八缩在常小青的怀里,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看……看见了……”
它哆嗦着,把刚才在底下看见的一幕,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骨片……在东北角……泉眼里……黑色的……有红血丝……水流……水流带着煞气……向四周扩散……真他妈融进去了……”
常小青听完,脸色也沉了下去。她把已经冻成冰球的灰小八往怀里裹了裹。
“行,这趟没白跑。回家,找弟马。”
她说着,抱着灰小八,身形一晃,消失在天池边的风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