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堂里那口大铜锅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气,味儿冲得连苍蝇都不敢往里飞。
这已经是第六层突破后的第三天了,堂口里头忙得跟过年炸油锅似的,谁也没那个闲心去扯淡。
院门口,灰小八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那儿蹬腿。
“姐,你稍微轻点,勒死俺了。”
灰小八嗷嗷叫唤着,“俺这爪子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柳青青蹲在它旁边,手里拿着一圈厚厚的保暖纱布,一圈接一圈地往它那小细腿上缠。她头都没抬,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闭嘴。天池底下的水温能把你冻成冰棍,不缠厚点,你还没看见泉眼,爪子就废了。”
“这不是有弟马那层光罩着吗?”
“那是林长青的光罩,又不是你的。”柳青青打了个死结,拽了拽,“带上这枚定位符,这次别光顾着看,把泉眼周围的暗流走向和石缝都给我标清楚了。要是漏了一处,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灰小八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它脖子上挂了个指甲盖大的小铜片,那是柳青青特制的定位符。
“得嘞,得嘞。俺这就去,这就去。”
灰小八说完,嗖的一下窜出了院子,直奔天池方向去了。
医堂里,白四娘正拿着根长棍子在那口大铜锅里搅和。
锅里的黑浆糊一样的东西粘稠得要命,还泛着股子腥甜味。那是白四娘老家传下来的“避煞膏”方子,但这会儿被柳青青改得面目全非。
“再加点活性炭粉。”
柳青青走过来,手里端着个小瓷碗,“白姐,这膏子直接涂皮肤上,要是透气性不好,长青在水底下待久了,皮肤会烂。”
白四娘点点头,手腕一抖,一把黑灰色的粉末撒进了锅里。
“加了这玩意儿,药性会不会被中和了?”白四娘问。
“不会。活性炭只吸杂质,不吸药力。”柳青青把常青娘刚才送来的一小碗青蛇血倒进去,“加上这个,是为了让药膏能封住毛孔。天池水里的煞气是无孔不入的,得把这层‘壳’给做严实了。”
两人又忙活了半个钟头,一锅黑乎乎的药膏总算是熬成了。盛出来冷却之后,那东西像是一层软皮,不沾手,却怎么扯都扯不烂。
这就是林长青下潜时要用的“防护涂层”。
院子的另一头,林长青正光着膀子。
常小青手里捧着一件泛着青光的薄衣,那是一张完整的蛇蜕皮,经过特殊处理,薄得像层蝉翼,却韧性十足。
“弟马,快穿上。这可是俺刚脱下来没多久的皮,灵气正足呢。”常小青一脸献宝的样子。
林长青没嫌弃,接过来往身上一套。
那蛇皮衣贴着皮肤滑上去,瞬间就收紧了,跟长在身上似的。林长青试着伸了伸胳膊,又踢了踢腿,动作完全不受限,甚至连那种异物感都没有。
“别说,还真合身。”
常小青围着他转了两圈,嘿嘿一笑,“弟马你穿俺的皮,看着比俺还俊呢。”
林长青没理她的屁话,低头看了看这身“潜水装”。这东西虽然薄,但在水底下能挡住大半的水压,加上那层药膏,只要不碰到那块核心骨殖,他在水里待两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这时候,正堂里传来了常仙姑的声音。
“都进来,最后定一下事儿。”
等人齐了,常仙姑那苍老的声音在供桌前响起来,带着一股子临战前的肃杀。
“这次清煞,林猎户是主力,下潜清泉眼。这没得跑。”
常仙姑顿了顿,“常小青和柳青青在岸边接应。柳青青负责盯着林长青的生命体征,常小青负责警戒岸上的动静。灰小八刚才下去了,它的任务是在水下三丈处做‘中转’。”
“中转?”常小青问。
“万一林长青被煞气困住了,或者石缝卡住了,他没法动。”常仙姑解释道,“那时候灰小八就得从下面钻过去,把碎石阵给开了,那是条生路。记住了,灰小八是最后的一手底牌,别轻易用。”
“至于你们几个。”
常仙姑指的是黄二爷、胡三太奶他们,“在天池外围布个阵。骨面郎君那老鬼还没死心,要是他知道咱们在动天池的底子,肯定会来捣乱。要是让他冲进天池区域,咱们这一趟就算白搭了。”
“得嘞,有我们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黄二爷拍着胸脯保证。
……
天黑下来的时候,准备工作都算是个段落了。
林长青坐在屋里的炕沿上,正在收拾那个防水包。
柳青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三个青色的小瓷瓶。
“这是备用的药水。”
柳青青走过去,把瓶子一个个塞进包侧面的网兜里,“要是感觉身上那层药膏开始发烫,那就是煞气快渗进来了,赶紧抹一瓶。”
她塞得很仔细,塞完第二瓶的时候,手在林长青腰间的系带上停了一下。
那手指头白皙的,跟那黑色的防水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停了大概有两三秒,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把带子又紧了紧,收回了手。
“明天我送你到岸边。”
柳青青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缝,“你别在水下逞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是撑不住了,哪怕清不干净也得上来。命只有一条。”
林长青抬起头,看着她。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
现在的他,眼神静得像口深井,一点波澜都没有。那种以前偶尔会露出来的焦躁和急切,彻底找不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个装满药水的包,指尖在那凉凉的瓷瓶上弹了一下。
“你配的药水,我撑得住。”
林长青站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早点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