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像你娘”刚说完,林老根就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溶洞里回荡,听着像是个破风箱在拉扯。他整个人都在锁链里蜷缩着,干瘦的背脊骨突出来,像是一块块石头棱子。
林长青赶紧把水壶盖子拧开,凑到他嘴边。
“爹,喝口水。润润嗓子。”
温水顺着林老根的嘴角流进去一点,又呛出来一点。他费力地吞咽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总算是把那阵咳嗽压下去了。
林老根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看了看林长青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
“水……是热的。”
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那气音要清楚点了。
“嗯,刚烧的,特意带来的。”林长青把盖子在他嘴边又递了递,“再喝一口?”
林老根摇了摇头,脑袋靠在身后冰冷的石碑上。
“不喝了……喝多了……这身子骨……兜不住。”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次语速极慢,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三年来……这锁链……可不是人受的罪。”
林老根低头看了看缠在身上的铁链,眼神里没恐惧,反倒透着一股子认命的麻木。
“最开始那会儿……那煞气日夜不停地往骨头缝里钻……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想撞死在石碑上……可手抬不起来……脖子也动不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
林长青蹲在那儿,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他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那石碑上的光亮了一些……大概是镇凶印起了作用……煞气弱了……我能睡着一会儿了……再后来……”
林老根抬起眼皮,看着林长青,“是你小子……把封印补全了吧?”
“是。”
林长青点了点头,“天池那边的骨片取出来了,封印稳住了。”
“我就知道……”
林老根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看的笑,“从那天起……这身上的疼轻了不少。我每天……能清醒一两个时辰了。”
溶洞里很静,只有水壶里冒出来的那点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飘散。
“清醒的时候……我就看着这石碑……”
林老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梦话,“我想……你会不会来……有时候想……你是不是长高了……还是瘦了……有时候想……你是不是已经成家了……我也想过……你可能早就不记得我这当爹的了……毕竟……我就留了你那么一只鞋……”
“我记得。”
林长青突然打断了他,“那只鞋我一直留着。我想着,只要鞋还在,人就能找着。”
林老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回这么一句。
他又开始咳嗽,但这回比刚才轻多了。林长青伸出手,想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可手伸到半空,就被那粗大的铁链挡住了。
手掌只能拍到那冷冰冰的铁环上,“当”的一声轻响。
林老根听着那声音,眼神慢慢从林长青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漆黑的虚空里。
“长青啊……”
过了好半天,他才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孙猎户……还活着吗?”
林长青的手停住了。
那股子压在心底的酸劲儿猛地翻涌上来,但他硬是给憋了回去。他看着父亲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点害怕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撒谎,也没法撒谎。
“孙叔走了。”
林长青低声说,“余毒复发,没救回来。走之前……他把猎牌交给我了。”
林老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眼皮底下的那层水光终于还是没兜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里。
“走了啊……”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跟了我一辈子……到头来……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是我对不住他……是我把他拖下了水……”
他没再大哭大闹,就是那么靠在石碑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住”。那种无声的悔恨,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
溶洞的入口处。
常小青蹲在石头后面,手里揪着一条草茎。
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不太真切,但那沙哑的嗓音,确实是林老根的。她鼻子一酸,把头埋进了臂弯里,没敢进去打扰。
而在地面上,柳青青正坐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上。
她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传音符,那符纸微微发热,上面正传来林长青和林老根的对话。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林长青父亲的声音。
粗糙的、虚弱的、像是被石头磨过之后的碎屑感。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每一个停顿都透着沧桑。
柳青青把传音符紧紧贴在耳朵上,听着里面传来的那句“他跟了我一辈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陪着这地底下的父子俩一起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