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半山腰的风硬得像块铁，刮在脸上生疼。
那道石缝就在一颗歪脖子松树底下，被枯草盖得严严实实，要是没那张兽皮古卷指路，就算把这一片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
“哎哟我去，这洞口窄得跟耗子洞似的。”
灰小八站在石缝跟前，缩着脖子，两只前爪不停地搓弄着，“弟马，你确定没弄错？这要是钻进去，鼠爷这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还得蹭全是泥。”
“少废话。”
林长青把手里的小背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罐，扔给柳青青，“青青，给药。”
柳青青接住瓷罐，用手指挖了一坨黑乎乎的膏状物，那味道冲鼻得很，带着股子辛辣的薄荷味儿。她没嫌脏，直接把药膏抹在灰小八的脊背、肚皮和四肢关节上。
“这是水下防寒膏，能管半个时辰。”
柳青青一边抹一边叮嘱，“这水脉带里的水温常年接近冰点，你要是感觉身子发沉了，就赶紧往回返，别逞能。”
“得嘞，您就瞧好吧。”
灰小八被抹得浑身别扭，扭了扭身子，那股辛辣味儿呛得它打了两个喷嚏，“这味儿……啧啧，跟那个死蛇一个味儿。不过为了咱堂口的大事，鼠爷我忍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那双绿豆眼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最后看了一眼林长青。
“弟马，要是半个时辰我没出来，您记得给我烧点花生米，要五香的。”
“滚蛋。”
常小青在旁边骂了一句，抬脚虚踹了一下，“赶紧进去，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要是这点水都过不去，回头姑奶奶我把你尾巴揪下来当围脖。”
被这一激，灰小八那股子赖皮劲儿反而上来了。它把胸脯一挺，脑袋一低，身子像道灰色的流线，嗖地一下钻进了那道狭窄的石缝里。
林长青看着那黑乎乎的洞口，把手里的烟掐灭，站在风口上等着。
地底下的世界，跟地上完全是两码事。
灰小八钻进石缝后，那种压抑的黑暗瞬间包裹了全身。这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岩层断裂带，越往下走越滑，四周全是湿漉漉的苔藓，脚底下稍微踩不稳就能滑个跟头。
它那爪子扣着岩壁上的缝隙，动作快得很，这也就是这种仙家本色行当，换个常人下来，光这逼仄的空间就能把人憋疯。
大概往斜下方走了有半里地，前面传来了隐隐的水声。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瀑布声，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水流划过石头的轻响。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冷得像是个大冰窖。哪怕是涂了防寒膏，灰小八也觉得那股子冷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它停住脚，前面就是那片地下暗河。
水面宽约一丈，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上面的岩顶倒挂着几根钟乳石，水珠顺着石尖滴下来，落在水面上，连个响声都没有。
“妈的，这水看着就邪性。”
灰小八咒骂了一句，后腿一蹬，身子像片树叶一样飘进了水里。
入水的瞬间，那股极度的冰冷差点把它给激得抽筋。哪怕有药膏护体，这水也凉得扎骨头。它稳了稳心神，划动四肢，往深处潜去。
水底很清澈，但也非常浑浊——那是种诡异的透明，让人根本看不出深浅。借着那点微弱的视线，灰小八看见水底铺满了鹅卵石，都是黑色的，像是一颗颗死人的眼珠子。
它沿着河道往里游，水流很缓，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游到河道中段的时候，灰小八那两只耳朵突然动了动。
水里不对劲。
原本死寂的水流里，多了一丝微弱的震动。那种震动很轻，但频率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的岩石缝隙里快速穿梭。
它立刻停住身子，悬浮在水中，屏住呼吸，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水底的一片阴影。
只见那片阴影里，几道黑色的细长影子像闪电一样窜了出来。
那不是鱼。
那是一群蛇。
灰小八心里咯噔一下。这群蛇通体暗灰，身子细长，大概有三尺左右，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在水底泛着极淡的红光，像鬼火一样。
阴气水蛇。
这种东西专吃地底下的阴煞之气长大，毒性倒是不大，但这玩意味觉灵得很。那十几条蛇在水底的石缝里进进出出，警觉得很，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四散逃开或者聚拢过来。
灰小八没敢动。它知道这种东西最怕惊扰，要是弄出动静把这一窝蛇惊了，在水底下它也没处跑。
它小心翼翼地划动水流，借着水波的推力，贴着上方的岩顶，慢慢地从这群蛇的上方绕了过去。
最近的时候，一条水蛇的尾巴几乎扫到了它的鼻尖。
灰小八屏住呼吸，那一瞬间的冷汗差点把自个儿给淹了。好在那些蛇对它这种身上带着仙家气息的小东西没多大兴趣，或者是被那股防寒膏的味道给遮掩了，那几条蛇只是抬头看了看，并没发起攻击。
过了这一关，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又潜行了约莫二十丈，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那是某种荧光矿石的反光。灰小八钻出水面，看见前方是一道天然的岩石拱门，拱门后面是干燥的石洞通道。
它爬上岸，甩了一身的水，回头看了看那漆黑的水面。
“这鬼地方，要是人下来，还没走到底就被那群蛇给围了。”
它在那干燥的通道口做了个记号，确认这条路直通核心封印区域的外围岩层，这才转身潜回水里，按着原路往回返。
等灰小八从那道石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毛都已经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
林长青伸手把它提溜出来，扔在地上。
“怎么这么久？”林长青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别提了，冻死鼠爷了。”
灰小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用力抖着身子，把那上面的冰渣子和水珠子抖落一地，“那水底下有玩意儿。”
常小青凑过来：“啥玩意儿？水鬼？”
“要是水鬼就好了，鼠爷还能顺带练练手。”
灰小八抹了一把脸，“是一窝阴气水蛇，就在河道中间那一块儿趴着。十几条，眼睛都是红的。妈的，看着就渗人。”
林长青眉头皱了起来：“阴气水蛇？那东西警觉性很高。”
“对。”
灰小八把爪子上的冰搓掉，“那地方正好是咽喉要道。要是咱大摇大摆过去，那群蛇肯定得炸窝。到时候一闹腾，前面封印那边的玩意儿肯定知道有人来了。这就叫打草惊蛇。”
林长青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倒是通的，要是能过去，能省下整整一天的路程。可要是惊动了那群蛇，那就等于给对面发了个预警信号。
“这不太好整啊。”
常小青在旁边插了句嘴，“要是硬闯，咱这边动静太大。要是那群蛇把路堵了，咱们还得费劲跟它们纠缠，在水里打架，咱可占不着便宜。”
柳青青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她把手里剩下的半罐防寒膏盖好，看了看林长青。
“那些蛇，是对人敏感，还是对气味敏感？”
“都有吧。”灰小八挠了挠头，“主要是气息。水里稍微有点生人气儿，它们就能闻着味儿扑上来。”
柳青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要是能配一种‘伪装气息’的药水，把人体的气味和水蛇附近的水域气味同化……让它们分不出来是敌是友，是不是就能混过去？”
林长青夹烟的手指一顿，转头看向柳青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