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被“啪”地一声拍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王大山把头顶那顶大盖帽摘下来,随手挂在衣架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大气,像是把憋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全吐干净了。
“县局批下来了。”
他指着那张纸,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老林子镇黑瞎子帮盗墓案,主犯刘大棒子加从犯七人,一个没跑,全落网。赃物也清点完了,这一回,县局那边特意打了电话,说咱们这案子办得利索,证据链那是铁桶一般扎实。”
林长青坐在对面,手里正拿着块抹布擦着那把猎刀。他瞥了一眼那张批文,上面“同意结案”四个黑字写得刚劲有力。
“这帮祸害算是彻底除掉了。”
林长青把猎刀插回鞘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刘大棒子判下来没?”
“那是肯定的。死刑起判,跑不了。”
王大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林长青,自己也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这回审讯,这老小子嘴再硬也没用,人赃并获。咱们派出所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当然,这功劳里头……”
他眯着眼,指了指林长青,“也有你们常仙堂的一半。文件上写得明白,‘联合侦办’。回头局里还要给你们发个锦旗。”
“锦旗就免了,太招摇。”
林长青摆了摆手,把烟夹在耳朵上,“案子结了就行,老林子往后的安生日子才算真的开始。”
王大山哈哈一笑:“行,听你的。今晚你这儿没事吧?老陈他们那一帮子猎户可都憋着劲呢,说是要来给你这儿添添锅。”
“来呗。”
林长青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大铁锅,“正好把前两天老陈送来的那只野兔给炖了。”
到了晚上,天刚擦黑,常仙堂的院门就被推开了。
老陈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那天参与行动的六个猎户。一个个手里都没空着,有拎着散装白酒的,有挎着一筐山货的,还有个年轻猎户手里提溜着两只杀好洗净的野鸡。
“长青!大门开开,今儿个咱们不醉不归!”
老陈的大嗓门一进院子就震得树上的雪粒子簌簌往下掉。他把怀里抱着的两斤腊肉往石桌上一放,“这可是我媳妇昨天刚熏好的,还没切呢,就等着这顿了。”
“呦,陈叔,您这可是倒贴啊。”
常小青从屋里窜出来,眼睛盯着那块腊肉,“这肉看着肥,正好给黄二爷下酒。”
“去你的,这是给长青他们留的。”
老陈笑骂了一句,转头冲身后那几个猎户招手,“都别愣着,把东西放下。今儿个咱们在常仙堂办这顿收尾饭,那是庆功酒!黑瞎子帮那帮孙子彻底完蛋了,咱们老林子往后睡觉都能踏实!”
院子里的石桌很快就被摆满了。
大铁锅架在院子正中间,底下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兔肉炖得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混着那股子柴火味,直往鼻孔里钻。
常小青也不客气,拿着筷子就在锅里搅合,夹起一块最大的兔腿肉,也不怕烫,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妈的,这味儿真正。比昨晚那剩饭强多了。”
黄二爷今儿也破了例,没躲在牌位后面装深沉。他端着个酒碗,那身有些褪色的黄马褂看着洗得发白。老陈端着碗凑过去,碰了一下:“二爷,今儿高兴,您也整两口?”
“得嘞,今儿个高兴。”
黄二爷那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股子难得的舒坦,抿了一口酒,“这酒劲儿大,够味。”
桌子底下,灰小八正抱着一根骨头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灰老六则蹲在旁边的凳子上,戴着那副老花镜,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米。
林长青坐在炉火边上,脸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
老陈端着酒碗,在林长青旁边那个马扎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热闹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林长青,碗里的酒晃荡着,映着火光。
“长青啊。”
老陈嗓门压低了些,带着股子粗粝的感慨,“孙哥要是能看到今儿这桌饭……”
他没说下去,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林长青接过话头,把炉子边烤热的酒壶拎起来,给老陈的碗里续上:“孙叔会嫌这腊肉切太厚,咬着费劲。”
老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有点湿润:“那老东西,嘴巴就是刁!嫌厚让他自己炖去!”
他抹了一把脸,把酒碗里的酒喝干净了,“但这顿饭,他是真该在。那是他这辈子最想办成的事儿。”
“他在呢。”
林长青拿起自己的碗,碰了碰老陈空了的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看着呢。”
老陈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酒碗往桌上一磕,嗓门又亮了起来:“来来来!都别歇着!今儿不把这两坛子酒喝完,谁也不许出这个院门!”
柳青青一直站在医堂门口,手里搭着件衣服。
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院子里的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子扎实的烟火气。她看着林长青坐在人群中间,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肩膀松了下来,不像这几天那样紧绷着。
“不去吃点?”
白四娘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盘凉菜,站在她身后,“锅里肉都快被常小青抢光了。”
“我不急。”
柳青青笑了笑,看了一眼正跟猎户划拳的常小青,“等他们把肉抢完了,把那股疯劲儿发泄完了,我再进去。这会儿挤进去,也是给那帮大老粗当陪衬。”
白四娘摇了摇头,把凉菜端了过去:“你这孩子,太静。有时候也该像小青那样,热闹热闹。”
这顿收尾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几个猎户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乱弹。老陈喝得最多,走的时候步子有点飘,还非要坚持自己走回去,不让林长青送。
“没事!我能行!这路我走了半辈子了!”
老陈摆着手,大着舌头喊道,“明儿……明儿见!”
送走最后一个人,院子里的热闹劲儿瞬间退了下去,只剩下桌上横七竖八的空碗和还没熄灭的炉火。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
林长青站在院门口,直到看不见老陈他们的身影才转过身。
柳青青正蹲在石桌边收拾碗筷,动作很轻,把剩菜剩骨头归拢到一个盆里。
林长青走过去,没说话,弯下腰把自己面前那只没用过的干净碗拿起来,轻轻叠到她手上的碗摞上。
“明天备用通道正式探路。”
他的声音很沉,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楚。
柳青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动了起来,拿着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油渍。
“药水我都分装好了,一人一瓶。”
她站起身,抱着那一摞碗往水槽走去,“我跟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