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没有窗户。
这是为了安全。但林子川有时候会觉得,没有窗户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棺材。他坐在桌前,面对铺满整张桌子的材料,已经坐了整整一天。
郑渊的日记。灭门案的卷宗。邵明山的视频截图。周永年的审讯记录。刘国栋的档案。还有那些从血站老板赵德柱那里拿来的证词。
一张一张,摊开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泛黄的纸张,模糊的照片。
他试图在这些碎片中找到共同的线索。
但看了太久,那些字开始模糊,那些脸开始重叠。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墙角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咽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门开了。
苏婉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袋子里装着饭盒、水果、还有几瓶水。她看见桌上那些材料,又看见林子川发青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你多久没睡了?”
林子川接过饭盒,打开。米饭,青菜,一块排骨。他吃了几口,咽下去,没什么味道。
“睡不着。”
苏婉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材料。
“有新发现吗?”
林子川指着郑渊日记里的一页。
“这里。”
苏婉凑过去看。
那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内容是:
“今日见了老鬼。他透露青山帮与省城某官员有关联。但此人身份不明,只知代号‘归零’。老鬼说,再查下去他会死。我不信。现在想来,他比我更清醒。”
苏婉的眉头皱起来。
“老鬼?”
林子川点头。
“郑渊的日记里提过三次。第一次是这里,说老鬼透露了情报。第二次是半个月后,说老鬼失踪了。第三次是一个月后,说老鬼可能死了。”
他翻到后面两页,指给她看。
苏婉看完,抬起头。
“这个老鬼是谁?”
林子川想了想。
“我父亲生前,提过一个绰号‘老鬼’的线人。”
苏婉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林子川拿起电话,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赵晚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虚弱,但很清晰。
“子川?”
林子川说:“妈,有件事想问您。”
赵晚秋说:“什么事?”
林子川说:“父亲生前,有没有提过一个叫‘老鬼’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晚秋的声音传来,很轻。
“提过。”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时候?”
赵晚秋说:“你父亲有一次喝醉了。那天他回来得很晚,浑身酒味。我扶他上床,他拉着我的手,说‘老鬼帮了我很多,但我不能保护他’。”
她顿了顿。
“我问老鬼是谁。他没说。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后来呢?”
赵晚秋说:“后来我再没听他提过。但有一次,我看见他在书房里烧东西。烧的是信,还有照片。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清理一些旧东西’。”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妈,我知道了。”
赵晚秋说:“子川,你查到了什么?”
林子川说:“还在查。您好好养病,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材料。
父亲说过,老鬼帮了他很多。
郑渊日记里写着,老鬼透露了青山帮与省城官员有关联。
老鬼失踪了。可能死了。
父亲烧了什么东西。
那些信,那些照片,会不会和老鬼有关?
苏婉在旁边轻声说:“老师,老鬼可能是你父亲的线人。后来被发现了,被灭口。你父亲因为愧疚,一直保留着那些卷宗。”
林子川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手机震了。王磊的消息。
“林哥,周永年又招了。”
林子川点开。
“他说始祖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加密邮箱下达指令。回复者从不用真名。最近一次指令是——‘处理掉林远道的档案’。”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始祖最怕的,是父亲留下的真相。
那些档案,那些证据,那些被掩埋了三十五年的秘密。
他要抢在始祖毁灭一切之前,把真相挖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
省厅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始祖就在那里。
在某间办公室里,看着电脑,等着他的下一步。
林子川转过身,对苏婉说。
“帮我整理材料。把所有关于‘老鬼’的线索找出来。”
苏婉点头。
窗外,没有窗户。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