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那张羊皮地图平铺在八仙桌正中间，四个角被两把猎刀和两个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林长青手里拿着根炭条，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备用封印点的红圈上画了个箭头，直指后方。
“都听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着桌子坐的一圈人，“这回是最后一锤子买卖。砸准了，老林子安生；砸歪了，咱们就得跟那个疯子在那鬼地方耗着。”
黄二爷今儿没喝酒，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严肃。他手里捏着那根旱烟袋，没点火，就在桌面上磕了磕：“懂了。就是让我当那个出头鸟，去招惹那个戴骨头面具的疯子呗？”
“你面子大，煞气重，只有你去，他才信。”
林长青没避讳，“你从正面佯攻，动静搞大点，别一上来就拼命，主要任务是让他觉得自己把正主儿给堵住了。”
“得嘞。”
黄二爷把烟袋别在腰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老猎人的狠劲，“放心，这戏我演得肯定比那唱戏的真。保证让他那眼珠子只盯着我不撒手。”
林长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胡三太奶，黄二爷一动手，你就从背面渗透。记住，别急着显形，先把那周围的灵力波动给我封死。我要让那骨面郎君觉得周围还是原来的样，实际上咱们已经在给他收网了。”
胡三太奶手里那块丝帕在指尖绕了两圈，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放心吧小林子，俺这幻阵虽然比不上你们堂口的杀阵，但要想瞒过那个疯子的鼻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他一分心，俺就能把那地界给封成铁桶。”
“常小青，灰小八。”
林长青看向蹲在凳子上的常小青和趴在桌角的灰小八，“幻阵一成，那个石柱就是瞎子的眼。你们俩趁乱摸进去，啥也别管，就把那石柱给我拆了。”
“拆柱子？”
灰小八两眼放光，爪子在那地图上抓挠了两下，“这活儿我熟啊！盗洞我都打得起劲，拆个把石头还不是手到擒来？鼠爷我保证给它拆得连渣都不剩。”
“别吹牛，到时候手脚麻利点。”
常小青撇了撇嘴，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刃，那是她的青光刃。她在手指上转了个刀花，寒光在屋里一闪而过，“要是那疯子敢回头，姑奶奶我就让他脑袋搬家。”
“你只管拆柱子，人不用你管。”
林长青伸手把猎刀拿过来，重新插回背后的皮鞘里，“他要是敢回头，或者想狗急跳墙引爆备用点，我来压阵。这最后一道关，我守着。”
柳青青一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那个黑皮记录本。
她手里拿着笔，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等林长青话音刚落，她便停下笔，把本子竖起来给众人看。
那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正面佯攻的箭头指向幻阵渗透，最后汇聚到拆柱和压阵。
“按这路线，如果配合不出岔子。”
柳青青指着下面的一行小字，“从黄二爷动手，到石柱拆除，全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这是极限速度，再慢，骨面郎君那种老手就能反应过来不对劲。”
“一炷香，够了。”
常小青把青光刃插回鞘里，语气笃定，“骨面郎君这号人物，上次在林子里侧面交过手。他比蛇骨道人年轻，煞气更野，下手也更黑。但他有个毛病——不稳。”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人是个疯子，疯子就容易受激。只要黄二爷把他火气拱起来，他脑子里就剩下一根筋，顾不上别的。”
屋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常仙姑一直坐在上首没说话，这会儿她睁开眼，视线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
“备用点一拔，那骨面郎君也就废了。”
常仙姑语气平淡，“他的修为根基全是蛇骨道人那套邪术，靠的就是这一个个点供着煞气。断了供，他那一身煞气至少散八成。到时候，也就是个力气大点的邪修，翻不起浪。”
“那就这么定了。”
林长青伸手将桌上的羊皮地图卷起来，动作利索，发出一声脆响，“三天后动手。这三天都给我把精神头养足了，别到时候掉链子。”
“明白。”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黄二爷提着旱烟袋往外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常小青和灰小青抢着桌上的瓜子，又斗了几句嘴。胡三太奶冲着柳青青笑了笑，身影一晃便出了门。
林长青把卷好的地图揣进怀里，感觉贴着胸口那块硬邦邦的，心里反倒踏实了。
“三天。”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柳青青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药柜前，开始清点那个出诊用的药箱。她把白四娘刚才送来的三瓶护身符水整齐地码在最底层，又检查了一下纱布和金疮药的存量。
“东西都齐了。”
她把药箱盖好，扣上皮扣，“这回我也去。万一有人受伤，现场好处置。”
林长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拦着。这事儿本来也拦不住。
“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堂屋的门。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林长青站在门槛上，目光投向远处北坡的方向，那里埋着备用封印点，也是这老林子最后一颗毒瘤。
他伸手紧了紧腰间的皮带，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背药箱的柳青青。
“拔了这颗钉子，长白山就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