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门轻轻推开。
陈雨婷先进来,确认安全后,侧身让出门口。一个瘦弱的身影慢慢走进来,扶着墙,一步一步。
赵晚秋。
林子川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
“妈!”
他扶住母亲,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胳膊上。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头发又白了一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落了一层霜。
“子川……”
赵晚秋抬起手,摸他的脸。手在抖,但很暖。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妈没事。”
林子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扶着母亲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捂着,不敢用力。
陈雨婷在后面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赵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灯光昏黄,墙上钉着地图和照片,桌上堆满了案卷。那些泛黄的纸张,那些用红笔圈出的名字,那些纵横交错的线索线。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子川脸上。
“你瘦了。”
林子川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您怎么来了?”
赵晚秋说:“医院不安全。陈医生说,有人想害我。她把我接出来,说这里安全。”
林子川看向陈雨婷。
陈雨婷点点头。
“昨天有人在医院门口转悠,形迹可疑。我怕出事,就自作主张把她接过来了。反正你也在这儿,照顾起来方便。”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谢谢。”
陈雨婷摇摇头。
赵晚秋握着林子川的手,看着他。
“子川,妈想起来了。很多事,以前不敢说,现在不怕了。”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赵晚秋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你父亲……最后那一年,经常半夜出门。”
林子川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两三天。回来的时候,浑身烟味酒味,眼睛红红的。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办案’。”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子川。
“有一次,他回来很晚。我给他换衣服,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纸条上写的什么?”
赵晚秋说:“‘始祖已接近,小心’。”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始祖。
父亲那时候就在查他。
“那张纸条呢?”
赵晚秋摇头。
“我不知道。后来他死了,我想找那张纸条,找不到。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父亲还说过什么?”
赵晚秋想了想。
“他最后一次出门,是出事的前一天。”
她看着林子川,眼眶慢慢红了。
“那天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我问他去哪,他说‘办案’。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她的声音开始抖。
“说‘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子川,爸爸对不起他,但爸爸是好人。’”
林子川的眼泪涌出来。
他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眼泪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赵晚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爱你。他一直爱你。”
林子川哭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擦干眼泪。
“妈,您还记得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照片,信,或者什么记录?”
赵晚秋想了想。
“有一个东西。”
她把手伸进口袋,慢慢掏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相片,边角已经卷起来,有几道折痕。照片上是几个人,穿着老式警服,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赵晚秋指着最中间那个。
“你父亲。”
林子川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站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还没被岁月和秘密压垮的样子。
赵晚秋的手移到旁边一个人。
“这个人,你父亲说他很有本事,但心术不正。”
林子川低头看。
那个人站在父亲旁边,比他大几岁,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他穿着的警服上,肩章显示是副科级。站姿很直,眼神很冷,像一头狼。
年轻的郑渊。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1984年,省厅刑侦合影。”
三十五年前。
父亲和郑渊,曾经是同事。
他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赵晚秋在旁边轻声说。
“子川,你查到什么了?”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墙边。
那张地图上,省厅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红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
郑渊。郑克己。始祖。
都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谢谢您。”
赵晚秋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子川,你要小心。”
林子川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陈雨婷追上来。
“林子川,你去哪?”
林子川没有回头。
“去抓始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