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风头比天池那边还要硬,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林长青一口气没歇,脚底下的雪沫子飞起两丈高,不到两刻钟就冲到了那处隐蔽的岩洞前。
常小青正盘腿坐在洞口左侧的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青光短刃,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来了?”
她瞥了林长青一眼,见这汉子身上冒着白汗,眉毛上都结了霜,嘴角扯了一下,“挺快啊。这七八里的山路,硬是让你跑出了平地的速度。”
常青娘站在另一侧,手里捏着符纸,神色肃穆。
林长青停在洞口,喘了两口粗气,把肺里那股子冷气倒腾匀了,目光往那层青蒙蒙的光网上扫了一眼。
“里面啥情况?”
“半死不活。”
常小青把短刃往地上一插,手腕一转,那层封住洞口的青色光网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随即像水波一样荡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
“进去吧。这老东西燃命失败,修为散了个干净,现在连只鸡都掐不死。”常小青撇了撇嘴,“不过嘴还硬着,估摸着是想见见你。”
林长青点了点头,没多话,弯腰钻进了那个光网留下的缺口。
岩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去的那点天光。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林长青定住神,适应了里面的光线,这才看清洞深处的那个人。
蛇骨道人。
这位曾经在烽火台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邪修头子,此刻正瘫坐在最里面的岩壁下。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
他变了。
变得彻底。
原本那个看着顶多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枯槁得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翁。
脸上的皮肉干瘪下去,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刀割出来的口子,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张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花白稀疏,整个人就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风干了多年的枯树。
他那双曾经暗红嗜血的眼睛,这会儿褪成了浑浊的暗褐色,眼白里全是灰翳。
林长青放轻了脚步,走到距他三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半丈的距离,谁也没动。
蛇骨道人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抬起眼珠子,盯着林长青看了半晌。他的嘴唇干裂,全是血口子,动一下都像是要裂开。
“煞核……”
声音干哑,像是两块粗糙的树皮在摩擦,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你……拿了?”
“拿了。”
林长青回答得很干脆,也没藏着掖着,“就在我怀里揣着。”
蛇骨道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笑声,笑得胸口都在颤,牵动着那一摊烂肉般的身体。
“咳咳……拿了就好。那我的命……也算是……到头了。”
他又喘了两口粗气,脑袋无力地靠在岩壁上,视线有些涣散。
林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后的快意,反倒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沉甸甸的实感。
“你这辈子。”
林长青开口了,语气平平,“走了一条错路。”
蛇骨道人听了这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竟然摇了摇头。
“错路……嘿嘿……”
他断断续续地哼着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硬到底的执拗,“我这辈子……走错没走错,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后悔……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那双枯瘦的手指在腿上无力地动了动。
“因为她活着的时候……只有煞气……能让她不疼。别的法子……都没用。为了让她……少受点罪……我情愿当个邪修。”
林长青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蛇骨道人修的是邪法,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由头。但这理由,并不能抹去他杀的人、造的孽。
蛇骨道人似乎看穿了林长青的心思,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借口找得挺好?”
他又喘了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像是穿过了林长青,看进了什么虚空里,“你比我幸运……你身边有人替你担着。那丫头……那耗子……还有那几大仙家……”
“他们替你分忧,替你挡灾。可我……谁都没有……”
洞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蛇骨道人那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蛇骨道人的眼神忽然聚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死死地盯着林长青。
“碎骨的事……”
林长青心里一动,身子微微前倾,“那块能让你重生的碎骨,到底在哪?”
蛇骨道人看着他,浑浊的眼底闪过最后一丝狡黠的光。
“我没骗你……真的有一块碎骨……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那是我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不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找到它的时候……才算真正赢了。要是找不到……哼哼……这就还是个没完……”
说完这句话,蛇骨道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
他的脑袋猛地往下一垂,下巴磕在了胸口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彻底没了动静。
林长青坐在原地,盯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看了半晌,眉头锁成了个疙瘩。
这老东西,临死还留了一手。
他站起身,没有再去试探蛇骨道人的鼻息,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还有一口气没?”
刚钻出光网,常小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长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
“快了。还有个事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