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没有窗户,但林子川知道,天已经黑了。
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郑渊的日记摊开在中间,那一页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卧底计划”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郑渊日记里写得详细——“1985年春,省厅启动青山帮卧底行动,代号猎鹰。我负责外围接应。此人胆大心细,数月便打入核心。”
但没写猎鹰是谁。
林子川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反复过着父亲那张年轻的脸。
父亲当年,是不是就是那个“猎鹰”?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去档案室。查一个代号叫‘猎鹰’的卧底。”
王磊说:“明白。”
省厅档案室在地下二层。王磊打着手电,穿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子。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气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回音。
“071”。郑渊日记里写的编号。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柜门上的数字。手电的光照在上面,那几个数字像在黑暗中发光。
他拉开柜门。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袋。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青山帮卧底行动—1985”。旁边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王磊拿起那个纸袋,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人员名单。化名,代号,任务内容。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停住了。
“猎鹰,本名林远道,北山县刑警队副队长。任务:打入青山帮核心,搜集犯罪证据。”
王磊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远道。
林子川的父亲。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林远道的手写报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他办案时的风格。纸已经发黄,但那些字还清晰可见。
“1985年3月,成功接触青山帮中层,代号‘老三’。此人嗜赌,好酒,容易接近。通过他,逐步了解帮内结构。”
“1985年4月,老三引荐我见‘军师’。此人戴面具,声音低沉,对政法系统极为了解。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关于警察办案的习惯,关于证据的认定标准。我谨慎回答,他似乎满意。”
王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军师。
始祖。
三十五年前,父亲就见过他。
他继续往下翻。
“1985年5月,军师开始信任我,让我参与一次‘清理行动’。行动目标是青山帮的一个叛徒。我被迫参与,但设法留了活口,事后通知警方将其抓获。军师对此没有怀疑。”
“1985年6月,逐步掌握青山帮核心成员名单。名单中包括多名政法系统人员,职位从科员到副厅不等。”
王磊一页一页翻过去,手心开始出汗。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总结报告。
“1985年8月,行动即将收网。我已掌握青山帮核心成员名单及大量犯罪证据。但就在行动前一天,帮内突然警觉,大批成员潜逃。我被迫撤离,身份暴露。”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事后复盘,内部必有内鬼通风报信。此人级别不低,对行动细节了如指掌。建议彻查。”
王磊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笔迹和前面不一样,更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卧底行动失败,责任人林远道调离刑侦,不得再接触敏感案件。签字:郑渊。”
日期:1985年9月。
王磊的手攥紧了那张便条。
他抬起头,看着那排铁皮柜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郑渊。
当年是他负责外围接应。是他签字把林远道调离刑侦。是他……
他拿出手机,拍下所有文件,然后发给了林子川。
安全屋里,林子川一张一张看着那些照片。
父亲的报告。父亲的字迹。父亲在三十五年前写的那些话。
“军师戴面具,声音低沉,对政法系统极为了解。”
“内部必有内鬼通风报信。”
他的眼泪流下来。
父亲查到了真相。查到了始祖就在内部。但有人把他调走了,让他再也不能查下去。
那个人是郑渊。
而郑渊,是郑克己的父亲。
他把那张便条的照片放大,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责任人林远道调离刑侦,不得再接触敏感案件。”
签字:郑渊。
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被这个人压了下去。父亲被调离,被边缘化,被逼着放弃追查。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查。直到死。
林子川握紧手机,站起来。
李勇在旁边看着他。
“林哥,你没事吧?”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省厅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郑渊死了。但郑克己还在。
还有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始祖。
他转过身,对李勇说。
“召集人。我要去省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