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刚敲过,外头那风雪就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就停了。
这是长白山一年里头最沉的时候,叫“冬至极夜”。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更是早早就躲了,四下里黑得像是被泼了一桶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林长青站在堂屋门口,紧了紧背上的包袱。
柳青青手里提着个风灯,那是唯一一点亮光。她把一个装着黑乎乎药水的葫芦递过来,嘱咐道:“这地髓汤劲儿大,下去之前别喝,到了那地方再喝。记住,这是给你续体力用的,不是给你解渴的。”
“知道了。”
林长青接过葫芦,挂在腰带右侧,“你在入口那块大石头底下守着,要是两个时辰我们还没动静,你就回去报信。”
“少废话,赶紧走。”
柳青青瞪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口,“去吧,我和四娘在入口接应。”
林长青点了点头,转身冲着黑暗里挥了挥手。
一道灰影“嗖”地一下从雪堆里窜出来,落在前头那棵老松树上。
“走喽,干活!”
灰小八抖了抖身上的雪,那小声音在夜里听着格外清脆。常小青没现形,化作一道青烟顺着林长青的脚边跟着,负责断后。
常青娘早就没影了,这会儿应该在北麓快道的中段蹲着,那是这趟路的咽喉,她得保着不出乱子。
几个人一离开堂屋,立马就融进了这漆黑的夜色里。
脚底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传得老远。
北麓快道还是那个样,阴森森的洞口像是个张着嘴的兽头。
林长青没打灯,摸着黑往里钻。这地方他现在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哪里有坑,哪里有坎,脚底下都有数。
那条暗河这会儿安静得很。
以前那帮阴气水蛇到了这大冷天,都缩在石头缝里冬眠呢,加上林长青裤腿上抹了白四娘特制的驱蛇药粉,那味儿比冬天的北风还冲,畜生们都躲得远远的。
一路顺风,没遇到半点磕绊。
穿过暗河,又钻过那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石洞通道,林长青终于站在了核心封印外围的那道岩壁裂隙前。
还没往里看,一股子寒气先扑到了脸上。
这寒气不是外头那种冷,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带着股子腥味。
林长青扶着岩壁,侧着身子把脑袋凑到那道裂隙边,往里窥探。
溶洞里头,那块巨大的石碑静静地立在凹槽里。
原本应该像金水浇筑一样的镇凶印,这会儿看着确实不对劲。那金光没以前那么扎眼了,尤其是石碑最顶头那一块,金色的纹路像是受了潮的画,模模糊糊的,淡了能有十分之一。
就像是上面落了一层灰,把光给遮住了。
“真淡了。”
林长青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侧身挤过裂隙,两脚落在了溶洞的地上。
这地方的空间不大,回音很重。他走到石碑跟前蹲下,离得近了,能看见那金光还在微微搏动。
但那搏动的频率慢了。
以前是一呼一吸间闪两下,现在三口气都未必能闪一下。就像是这东西的心跳变慢了,累得快要睡着。
林长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石碑表面。
通神诀的白光顺着指尖探了进去。
以前这石碑摸着温热,还能感觉到一股子劲儿顺着胳膊往上顶,那是反馈力。但这会儿,那股劲儿软绵绵的,像是那口气接不上了。
“这印是在硬撑着。”
灰小八从旁边的地缝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扒着地上的土,“俺刚去地基底下看了,地气流动都慢了。这要是再不补,怕是真要熄火。”
“我在门口守着。”
常小青没进来,她就站在那裂隙边上,手里握着那把磨了一下午的青光刃,眼神直勾勾盯着外头的通道。
林长青点了点头,盘腿坐在石碑前头。
他从怀里把那个药葫芦掏出来,拔了塞子。
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儿混着地髓特有的土腥气冲进鼻孔。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这药下去,嗓子里先是凉,紧接着胃里像是塞了个火炭,热气顺着毛孔往外散。
“好药。”
林长青把空葫芦往边上一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双掌抬起,掌心对着镇凶印的表面,猛地按了上去。
“通神诀,第六层,山神归位。”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水,直接灌进了那暗淡的石碑里。
“嗡——”
石碑猛地颤了一下。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长白山
原本快要熄灭的金光,像是被浇了一勺油,猛地窜了起来。那光从石碑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把那些灰败的纹路重新点亮。
这过程并不快。
林长青闭着眼,能感觉到那股山神本源气正一点点渗进石碑的纹理里,填补那些空白的损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石碑上的金光已经从底部爬到了顶端,原本那淡了一块的痕迹也被抹平了。光纹重新变得连贯、明亮,那种压抑的沉闷感正在消退。
“九成五了。”
灰小八在底下喊了一嗓子,“还有一半,再加把劲!”
林长青没吭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灌注看着简单,实则是个力气活,就像是拿桶给缸里倒水,得稳住了水流不能断。
眼看着那金光就要恢复到满额,整个溶洞都被照得透亮。
就在这节骨眼上。
“咚——!”
一声极低、极闷的响动,忽然从石碑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敲鼓,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关节摩擦发出的低吟。
林长青掌心下的石碑猛地抖了一下,那刚要达到顶峰的金光瞬间闪烁了两下,像是要熄灭的灯泡接触不良了一样。
林长青的手猛地顿住,没敢再动。
那股子平静的假象被打破了。
他抬起眼皮,盯着面前这块石头,压低了声音:
“里头的东西,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