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安全屋里的灯调得很暗。
林子川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个U盘。桌上摊着几张纸,是他手写的线索梳理——郑渊日记、卧底档案、血站老板的证词、周永年的审讯记录。那些被严峻带走的原件,现在都变成数字,藏在这个小小的U盘里。
李勇靠在墙上抽烟,眼睛盯着门口那两个看守的背影。
“林哥,郑克己那孙子,到底什么意思?”
林子川没有说话。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郑克己。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郑厅长。”
郑克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温和,带着一点疲惫。
“子川,还没睡吧?”
林子川说:“没有。”
郑克己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
林子川没有说话。
郑克己继续说:“严峻的搜查,是我批准的。有人举报你违规取证,说你把省厅的绝密档案私自调走。作为代厅长,我不能不查。”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子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郑厅长,您想说什么?”
郑克己说:“我想说,你可以继续查。那些被拿走的档案,我会帮你盯着。只要你有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郑厅长,我现在被关在安全屋里,怎么查?”
郑克己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出来。但你需要告诉我,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试探。
他在试探。
如果他说“好,我继续查”,郑克己就知道他还有后手。如果说“不查了”,郑克己就知道他放弃了。
林子川说:“郑厅长,我会配合调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郑克己沉默了一秒。
“也好。等风头过去,我们再聊。”
电话挂了。
林子川放下手机,看向王磊。
王磊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林哥,他挂断后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说什么?”
王磊点开一段录音。
郑克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刚才冷淡得多。
“他没有放弃,还在查。需要加大力度。”
另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知道了。”
录音结束。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郑克己。
那个一直温和笑着的人,那个说“我站在正义这边”的人,那个主动配合调查的人——
果然有问题。
李勇把烟掐灭。
“操。他果然是内鬼。”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在想,郑克己是始祖本人,还是只是始祖的棋子?
如果是棋子,那下棋的人是谁?
深夜十一点,门口传来动静。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一辆车停下,一个人下车,走进楼里。
严峻。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严峻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疲惫,眼袋很深。他看了一眼屋里,确认只有林子川和李勇,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李勇警惕地看着他。
“严组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严峻没有理他。他走到林子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U盘。
“拿着。”
林子川接过U盘,没有说话。
严峻的声音很低。
“我白天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
“但我回去之后,发现有人想销毁这些档案。”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谁?”
严峻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进了证物室,翻过那些箱子。监控被人关了,查不到是谁。”
他指了指那个U盘。
“我偷偷复制了一份。原件还留在证物室,让他们以为证据还在。”
林子川握紧那个U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严组长,谢谢。”
严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林子川,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只知道你在查真相。”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要小心郑克己。”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了?”
严峻说:“他比我想象的复杂。今天的搜查令,是他让我签的。他说有人举报你,但举报人的信息,他拒绝透露。”
他顿了顿。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觉得,不对劲。”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严组长,我知道。”
严峻愣了一下。
“你知道?”
林子川点头。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严峻听完,脸色变了。
“他……”
林子川说:“他是不是始祖,还不确定。但他肯定有问题。”
严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林子川的肩。
“你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要走,林子川叫住他。
“严组长。”
严峻回头。
林子川说:“为什么帮我?”
严峻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你父亲。”
林子川愣住了。
严峻说:“三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刚入行的小警察。林远道是我师父。”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教我怎么办案,怎么抓人,怎么做一个好警察。他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身体微微一僵,攥着U盘的手微微发紧。
严峻说:“那场车祸,我亲眼看见的。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查不了。现在,你查到了这一步,我不能不管。”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
林子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李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林哥,你爸是好样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U盘。
父亲。
师父。
战友。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始祖。
他握紧U盘,抬起头。
窗外,夜色深沉。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