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挂在长白山的树梢上,光线虽然不算毒,但对于在黑漆漆的溶洞里憋了八十一天的人来说,这亮度足够晃瞎眼了。
林长青站在北麓快道的出口,脚底下跟生了钉子似的,一步没动。
那阳光直愣愣打在他脸上,他眼皮子直跳,眼泪差点没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就那么站了大概十息的功夫,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消煞阵最后关头的轰鸣声。
“别愣着了。”
柳青青几步窜上来,也没废话,直接往他跟前一站,用自己的影子把那刺眼的光给挡住了。
她手里拎着件厚棉袄,顺手往林长青肩膀上一披,手底下紧着掖了掖领口,“风大,别刚出来就遭了风邪。”
林长青眨了眨眼,那股子酸涩劲儿才稍微缓了点。他吸了吸鼻子,感觉柳青青身上的那股子皂角味儿比平时好闻多了。
“回家。”
他吐出俩字,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两把沙子。
回去这一路,林长青走得挺慢,那是腿脚还没缓过劲来。柳青青也没催,就那么扶着他的一条胳膊,顺着山道往下蹭。
到了堂屋门口,林长青把那件大棉袄紧了紧。
推开门,屋里那股子熟悉的香灰味儿和药草味儿扑面而来。这味道平时闻着冲,这会儿闻着却让人心里头踏实。
林长青连鞋都没顾上脱,几步走到炕边,身子往下一歪,直接倒了上去。
“我睡一会儿。”
这是他进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说完这话不过三秒,他那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柳青青站在炕边,看着他那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没忍心叫醒他脱外衣。她轻手轻脚地把他的两只鞋给扒了下来,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到了脖子根。
做完这些,她退着走到门口,把医堂的两扇门板虚掩上,留了一道透气的缝。
门外头,常小青正蹲在屋檐底下,平日里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早没了,这会儿缩成个毛球似的。灰小八趴在门槛边上,两只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见柳青青出来,俩仙家都没敢出声,只是拿眼神往屋里头探了一下。
柳青青冲它们摆了摆手,示意都在这儿守着,别乱跑。
这一觉,睡得那是昏天黑地。
整整三天三夜,林长青愣是一次身都没翻,连梦都没做一个。
柳青青算着时辰,每隔六个时辰就得进去一趟。
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她拿手搭在林长青手腕上,那脉象摸着虚浮得厉害,跟那水面上的浮油似的,根本沉不下去。这是八十一日熬心血,气血亏得太多,身子骨正在那空转呢。
第二天,再去摸脉,那感觉就不一样了。脉象变得稳稳当当的,不快也不慢,虽然还是没劲儿,但好歹是有根了,说明身子正在一点点往回攒着修复。
到了第三天晌午,白四娘手里端着个烟袋锅子,迈着四方步进了医堂。
它也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白四娘拿爪子尖在林长青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又凑近了闻了闻他身上那股子味儿。
“行了,这底子算是打结实了。”
白四娘直起腰,冲着柳青青点了点头,“消煞阵那八十一天没白熬。他那经脉,比以前宽了快一倍,灵力在里头跑起来,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这那是吃药能换来的造化?这是拿命换来的。”
柳青青听了这话,嘴角稍微动了动,想笑又没那个心情,只是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结实就好。”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天傍晚。
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林长青那紧闭了三天的眼皮子忽然颤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睁开。
他盯着医堂那天花板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个儿家里。
他两手撑着炕席,试探着坐起来。这一起,浑身上下的骨头节儿跟那生锈的机器似的,“咔吧咔吧”响了一串。
这动静听着吓人,其实那是骨缝里的淤积散开了。
正坐在炕沿上发愣,那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柳青青端着个托盘进来,手里那碗热粥还冒着热气。她见林长青坐着,眼神里那股子担心终于算是落了地。
“醒了?”
柳青青走过去,把那碗粥往炕桌上一放,“趁热喝了,那是小米粥,养胃。”
林长青没说话,端起碗来就是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