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小八蹲在裂隙入口处，鼻子贴着岩壁嗅了三四下，耳朵转了两转。
"就这儿。"它回头看了林长青一眼，"上回我钻到这儿就没敢再往里走，里头煞气浓得辣鼻子。"
"现在呢？"林长青蹲下来。
灰小八又嗅了一下，耳朵松了。
"淡了。还有一点，不碍事。"
林长青直起腰，冲后头的人比了个手势。常小青正蹲在后头系鞋带，嘴里叼着根草棍，抬头看了一眼。
"得嘞，走了？"
"走了。"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常仙姑在供桌前交代了几句。没说太多，就一句："去看，看完回来报。"灰小八当时趴在供桌边上，拿爪子点了点头。
这趟人不多。林长青、柳青青、灰小八、常小青，四个。林老根想来，让林长青一句话给挡回去了——"你腿脚还没好利索，等下一趟。"林老根也没争，就回东屋了。
从常仙堂出发到核心封印的溶洞口，走了大半个时辰。从溶洞再往西北方向摸，又走了约莫一里地的窄道。路是灰小八前几年巡逻灵脉时趟出来的，弯弯绕绕，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蹭过去。
裂隙入口不大，也就半人高。灰小八个子小，直接钻了进去。常小青缩了缩肩膀，也跟着侧身挤了进去。
"我去，这地方胖子来了得卡住。"常小青在前面嘟囔，声音在裂隙里嗡嗡的。
柳青青跟在常小青后头，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采样用的镊子、袋子、还有一盏油灯。林长青断后。
裂隙里头黑得很，灰小八眼睛在暗处亮着两个小绿点，在前头带路。岩壁不规整，有些地方往外凸出尖茬子，手一摸就剌口子。柳青青拿油灯照着，光线晃晃悠悠的，把影子在岩壁上拉得老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裂隙开始往下拐。
"小八，还有多远？"林长青问。
"快了，前面那个拐弯过去就是。"灰小八的声音从前头传回来，闷闷的。
常小青拐过弯，忽然停住了。
"妈的。"
"怎么了？"柳青青在后头问。
"没了。"
"什么没了？"
"裂隙没了，前面通了。"
常小青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从窄道里出来，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灰小八已经蹲在前面的地上，拿鼻子嗅着空气。常小青站直了，往四下里看了看。
"这地方不小啊。"
林长青从裂隙里出来，柳青青举起油灯。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空腔，顶上高约两丈，宽处有三大半丈。比方才进来的裂隙宽了得有六七倍。比封印溶洞小不少，但比寻常岩洞大得多。
油灯的光照不远，但能看见空腔四壁的岩石颜色不对。不是常见的灰黑色，是一种暗红色，像是被火烤过很久很久。岩壁表面不光滑，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能看到岩石纹理扭曲的痕迹。
"这壁……"灰小八凑近岩壁嗅了嗅，"烫过。不是一般的烫，是烧了很久的那种。"
林长青走到岩壁边，伸手摸了一下。岩石表面粗粝，触感是凉的，但那种暗红色深深嵌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高温灼烧的痕迹。"他说。
柳青青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光照范围扩大了一圈。空腔顶上也有同样的暗红色，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没有一块地方是正常的灰黑色。
"整个空腔都被烧过。"柳青青说。
林长青没再说话，蹲了下来，看地面。
地面上不干净。散落着许多细碎的黑色颗粒，不均匀地铺了一层。他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触感粗糙，带一点微凉。
"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
灰小八凑过来闻了闻他指尖上的粉末。
"不全是炭。"它说，"里头有骨头的味儿。"
柳青青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镊子，夹了几粒黑色颗粒，放进采样袋里封好。又换了个袋子，从另一处地面夹了几粒。
"可能是古时候的祭祀活动留下的。"她把采样袋收进布包，"骨粉和炭灰混在一起，烧的时候温度很高。"
"烧骨头？烧什么骨头？"常小青凑过来。
"看不出来，碎得太厉害了。"柳青青摇头。
林长青站起来，往空腔最深处走了几步。
油灯的光够不到最里面的角落，但隐约能看到地上有个长条形的东西横在那儿。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
走近了才看清。
一根石柱。
断裂的，横倒在地面上。上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下半截还连着一小截底座，底座也碎了。
石柱表面不光滑，刻着东西。
浮雕。
林长青蹲在石柱前，把油灯凑近。柳青青跟上来，举着灯往石柱表面照。
浮雕因为年代太久和高温灼烧，已经模糊得厉害。有的地方整块剥落了，有的地方让烟熏得发黑，看不清原本刻的是什么。但凑近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一些线条。
不是文字，是图案。弯弯绕绕的纹路，盘曲在石柱表面。
"这是萨满纹？"常小青从另一边探头看。
林长青摇头。
"不是。"
他把右手按在石柱表面，通神诀的白光从掌心渗出来，薄薄一层，顺着浮雕的纹路淌过去。那些模糊的线条在白光下显得清楚了一些，弯折的角度、盘绕的走势——跟古卷上记载的萨满纹路对不上。
"比萨满纹老。"他说，"老得多。"
灰小八蹲在石柱另一头，拿鼻子贴着浮雕嗅了嗅。
"这石头跟外头的岩壁不一样，不是本地的。"
"搬来的？"
"搬来的。从更深处搬来的。"
林长青没急着说话，又把白光往石柱断裂的那道口子上扫了一遍。断口处的石质发暗，跟石柱表面颜色不一样。
"这柱子断掉不是年头久了自己碎的。"林长青伸手在断口上摸了一下，指肚刮下来一层粉末，"被人打断的。"
常小青蹲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忍了几息到底没忍住。
"谁干的？"
没人接话。
柳青青把油灯往石柱中段凑近了一些，光线照到一块没被高温熏黑的区域。那块地方的浮雕保存得比别处好，几条纹路看得清楚。
那纹路也是弯折盘绕的，走势跟林长青在玄真子补遗的古卷上见过的萨满法纹有几分形似，但起笔和收笔的方式完全不同。更古朴，更粗粝，没有后世萨满纹的规整。
林长青盯着那几条纹路看了很久，右手掌心的白光慢慢收了回去。
"小八，你上次来的时候，这根柱子在吗？"
灰小八摇头："上次没走到这儿。走到裂隙中间就闻到煞气太浓，掉头了。这空腔也是今天头一回进。"
林长青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他把油灯接过来，举着往石柱更深处照了一圈。空腔最里头的岩壁上没有出口，是个死胡同。但岩壁根部有一道裂缝，不宽，也就一巴掌宽，黑咕隆咚的看不到底。
灰小八顺着他的灯光看到了那道裂缝，耳朵又竖起来了。
"那底下有风。"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