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她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从林远道老家带回来的东西。那些旧物在祠堂里放了几十年,落满灰尘,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林子川接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本旧书,一个茶杯,一副老花镜,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都是些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的。
苏婉在旁边看着,突然说。
“老师,这本笔记本里有东西。”
林子川走过去。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他翻开,里面是父亲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办案的心得和日常琐事。
翻到中间,有一页夹着一张纸。
手写的,对折着,纸已经发黄。
林子川打开。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标题只有四个字——“始祖侧写”。
下面是父亲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男,1950年左右出生,政法系统出身,有海外经历,左撇子,对林家恨之入骨。”
林子川的手微微发抖。他继续往下看。
“1985年青山帮覆灭后,迅速洗白,进入省厅高层。推测化名或改名。”
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此人可能与我同校,比我低一届,曾追求过晚秋。”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追求过母亲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
“这个,在哪找到的?”
苏婉说:“夹在笔记本里。我翻的时候掉出来的。”
林子川握着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赵晚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虚弱。
“子川?”
林子川说:“妈,有件事问您。”
赵晚秋说:“什么事?”
林子川说:“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人追过您?姓周。”
赵晚秋沉默了几秒。
“姓周……”
她想了想。
“有一个。”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叫什么?”
赵晚秋说:“周建国。你父亲的同学,比他低一届。那时候追过我,写了好多信。我没理他,后来他就不见了。”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后来呢?”
赵晚秋说:“后来听说他调走了,再没消息。你父亲说,那人心术不正,让我别理他。”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妈,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看着王磊。
“查周建国。”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
“周建国,1951年生,省城人,政法学院毕业。毕业后分配到北山县法院,工作三年后调动,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档案就断了。”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断了?”
王磊点头。
“最后一次记录是1985年,调令显示他要去省城工作。但之后就没有了。户籍记录显示……死亡。”
林子川愣住了。
“死亡?”
王磊说:“对。死亡时间1985年,死因不明。但没有任何后续记录,没有医院证明,没有火化记录,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名字,说死了,然后就没了。”
林子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1985年。青山帮覆灭的那一年。父亲被迫撤离的那一年。
周建国消失了。
是死了,还是改头换面?
莫晓在旁边说:“林哥,我查一下当年的学籍档案。”
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一个年轻人站在教学楼前,穿着白衬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周建国。
林子川盯着那张照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眉眼,轮廓,那种微笑的方式,都很熟悉。
莫晓又敲了几下键盘。
“林哥,我把省厅所有高层人员的年轻照片和周建国的照片做一下比对。”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结果。
匹配度最高的那个人,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郑克己。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郑克己年轻时的照片,和周建国的那张,几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微笑。只是郑克己的照片上多了一副眼镜,发型也变了。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他喃喃说。
“郑克己,周建国……你终于现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