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青蹲在裂缝口边上，右手攥着一把青光凝成的短刃，刃口贴着裂缝左侧岩壁的纹理线。
"第一刀。"
她说完，手腕一压。青光切进岩面，发出一声嘶啦的闷响。碎石渣子往下掉，灰小八在裂缝底下接着，拿爪子往外扒拉。
切了一寸深，常小青收刃退后。柳青青立刻凑上来，拿灌注枪把加固液打进新暴露的岩面上。灰白色的液体渗进岩石微孔里，慢慢发硬。
"等半拉时辰。"柳青青说。
"得嘞。"常小青蹲到一边，甩了甩手腕。
这是第一天。
林长青站在空腔入口处看着，没上手。这活儿得常小青来——她的青光短刃走的是岩石天然纹理，切面整齐不乱崩。换别人来，碎一地不说，搞不好裂缝两侧的岩板都得塌。
柳青青配加固液的手脚很利索。石灰粉和松脂粉按比例混好，加水搅开，倒进灌注枪的壶里。每隔一段就得重新配一罐，因为松脂搁久了会凝。
半天下来，切了约半丈深。常小青的胳膊开始酸，甩了两下接着切。灰小八从底下爬上来透口气，满身灰，鼻子直打喷嚏。
"妈的，底下灰真大。"灰小八抖了抖毛，"我那边碎石已经清了一小堆了。"
"还能干不？"林长青问常小青。
"能干。"常小青头也没抬，第二刀已经压下去了。
第一天收工的时候，切了约一丈深。常小青的右胳膊肿了一圈，她拿左手揉了两把，没吱声。柳青青给她递了碗热水，她接过来一口闷了。
"明天还得接着干。"她说。
"嗯。"
常青娘在常仙堂远程监测地层。每隔两个时辰，她布在外围的感应阵就会传回来一波动静。她让人带话过来："地层稳定，没有异常位移。继续干。"
第二天一早，常小青蹲回裂缝口，换了个角度下刃。
"昨天那一段固化得不错。"柳青青拿指关节敲了敲昨天切的岩面，硬得跟石头本身没区别了，"可以接着往下切。"
常小青"嗯"了一声，直接下刀。
这一天的活比第一天难。越往下切，岩层的纹理越乱，天然接缝不明显了。常小青得拿刃尖一点一点试探纹理走向，找准了才能切。切快了就崩，切歪了缝就扩不到宽度。
"我去，这石头真硬。"常小青切到半下午，骂了一句。
灰小八在底下接石子，扒拉到一边堆着。它每隔一阵就往上喊一嗓子："还往下呢？"
"往下。"常小青没好气地回。
"底下能看到地面了。"灰小八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上来，"暗色的，像是青石板。"
"快到底了。"柳青青在旁边说。
常小青一咬牙，又连切了三刀。每刀一寸，三刀下去，裂缝又深了小半丈。她的右胳膊到这会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端碗的时候手直哆嗦。
"今天到这儿。"林长青走过来。
常小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不干了，但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了。她把青光短刃收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明天最后半丈。"她说，"切完到底。"
"你胳膊能行？"
"又不是用胳膊切，是刃气。"她甩了甩手，"酸归酸，不影响。"
第三天上午。
常小青比谁都早到了裂缝口。柳青青配好加固液，灌好灌注枪，蹲在旁边等着。
最后半丈。
常小青蹲在裂缝口，刃口对准了底部最后那层岩板。这层的纹理清楚，顺着一个方向走，切起来比昨天痛快。
"最后三刀。"
嘶啦。第一刀。
碎石落下去，灰小八在底下扒开。
嘶啦。第二刀。
裂缝底部的岩板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空间露出来了。
嘶啦。第三刀。
最后一块岩板整片崩开，碎成三块落了下去。灰小八"吱"了一声跳到旁边躲。
裂缝底部完全露出来了。
灰小八蹲在下方的石室里，仰头往上看。从上面望下去，能看到底下是一个约一丈见方的石室。地面铺着青石板，平整，有凿过的痕迹。四面墙是粗石砌的，不是天然岩壁。
东面墙上，一整幅浮雕。
保存得比上面空腔石柱上的好得多。线条清楚，没有高温灼烧的痕迹，排列密实。
柳青青趴在裂缝口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常小青也探头看了一眼："妈的，这得刻多久。"
林长青走到裂缝口，两腿撑住两侧岩壁，慢慢往下蹭。裂缝拓宽后约一尺多宽，人侧着身子能过。
三丈深。
他到底了。脚踩上青石板的时候，"笃"的一声，结实。
他站稳了，环顾了一圈。石室不大，四面墙，一面有浮雕，另外三面是粗石砌的，没刻东西。地面是整块的青石板铺的，接缝严实。
灰小八蹲在墙角，爪子上还是沾着那种暗红色的泥。
"就是这面墙。"它指了指东面墙的浮雕。
林长青没急着看浮雕。他蹲了下来，右手掌心贴上青石板地面。
通神诀白光渗下去。
石板底下不是实心岩层。白光往下探了约半丈，遇到了空腔。不大，但确实是空的。
他换了个位置，又探了一下。还是空的。整个石室的地面底下都是空的。
他站起来。脚底下那股极其微弱的震动还在，稳稳的，不急不缓。不是地震，是某种持续流动的东西在底下走。
灰小八也感觉到了。它蹲在地上，耳朵贴着石板听了一会儿。
"底下有水在流。"它说。
林长青蹲回去，手指按住青石板。那股震动顺着指尖传上来，很轻，但在。
"下面是空的。"他说，"这块石板是个盖子。底下还有空间。"
柳青青从裂缝口探下头来，她在上面听到了这话。
"盖子能掀开吗？"她问。
林长青用指关节敲了敲脚下的石板。声音发空，跟灰小八第一天在上面敲到的空响一个意思。
他站起来，往东面墙那幅浮雕走了两步。
灰小八跟上来，指了指浮雕上最上方的几个图案。那些线条在油灯光下清清楚楚的，比上面石柱上模糊的浮雕强了太多。
林长青没看浮雕。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青石板。
"先把浮雕拍了。"他说，"然后撬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