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灯亮了一夜。
林子川坐在桌前,面前铺满了照片和资料。郑克己年轻时的照片,周建国当年的学籍档案,父亲留下的那份残缺侧写,卧底报告里关于“军师”的描述,还有邵明山视频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眼前,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往一起拼。
王磊坐在旁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莫晓在另一台电脑前,处理着那些复杂的比对数据。李勇靠在墙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已经满了。
天快亮的时候,王磊抬起头。
“林哥,拼出来了。”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从1985年开始,一年一年,一条一条,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王磊指着最左边那个点。
“1985年3月,青山帮灭门案。张家五口被杀,现场留下林家徽章。”
他的手指往右移动。
“1985年5月,周建国失踪。户籍记录显示死亡,但没有尸体,没有证明。”
再往右。
“1985年8月,青山帮覆灭。卧底行动失败,林远道被迫撤离。报告里说,内部有内鬼通风报信。”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
“1986年,郑家收养了一个孤儿,改名郑克己。档案显示,这个孤儿来自外地,背景干净,没有任何疑点。”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1990年,郑克己进入省厅工作。从基层做起,一路顺风顺水。没人查他的底细,因为他是郑渊的儿子。”
王磊指着那些年份。
“1995年,郑渊去世。死因心脏病。”
“2000年,周永年进入省厅。他是郑克己一手提拔的。”
“2005年,严守正进入省厅。也是郑克己的人。”
“2010年,邵明山被捕。他之前和郑克己关系密切,但入狱后从不提他。”
“2015年,林远道的旧档案被调阅。调阅人——郑克己。”
王磊停下来,看着林子川。
“林哥,所有的线,都指向他。”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郑克己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张温和的笑脸,那副斯文的眼镜,那双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眼睛。
三十五年前,他是青山帮的军师,亲手杀了张家五口人。
三十年前,他改头换面,进入政法系统,一步步爬上高位。
二十年前,他害死了郑渊,因为郑渊知道他的秘密。
十年前,他把邵明山送进监狱,因为邵明山想脱离他的控制。
现在,他在省厅的办公室里,等着看林子川怎么死。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莫晓在旁边说:“林哥,还有一样东西。”
她调出一份扫描件。
“这是邵明山在狱中用打火机密码传递的最后一条信息。我们之前一直没破出来,但现在……”
她把解码后的文字投到屏幕上。
“始祖即郑,郑即始祖。为我报仇。”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邵明山。
他恨始祖,恨到死都要留下这句话。
李勇走过来,看着屏幕。
“林哥,证据够了吗?”
林子川摇头。
“还不够。这些只是推测,不是直接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王磊。
“郑克己的办公室,有没有保险柜?”
王磊说:“有。档案里记载过,代厅长办公室有个保险柜,存放机密文件。那种老式的,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开启。”
林子川想了想。
“那些密信。他和青山帮的往来账目。如果能拿到那些信……”
王磊的眼睛亮了。
“就能定罪。”
林子川点头。
但怎么拿?
郑克己是代厅长,搜查他的办公室,需要更高层的批准。
李勇说:“王厅长被带走了。现在谁能批?”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严峻。”
他拿起电话,打给严峻。
严峻二十分钟后赶到安全屋。他听完林子川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郑克己……周建国……”
他喃喃说,像在自言自语。
“我查了他二十年,从来没想过……”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搜查令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林子川叫住他。
“严组长,王厅长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严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他临走前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查到这一步,就打开这个。他一直觉得郑克己有问题,但没有证据。”
林子川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
点开。
里面是一段录音。
王厅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疲惫,但清晰。
“我是王建国。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我退休前,一直在查一个人。郑克己。他的身份有问题,但我没有证据。我只能暗中收集。”
“有一次,我在他办公室装了窃听器。听到了一段对话。”
录音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周永年。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惊慌。
一个是郑克己。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周永年的声音很急。
“始祖,邵明山那边顶不住了。他可能会把我们供出来。那个律师也被抓了,万一他开口……”
郑克己的声音很平静。
“供出来?他有什么证据?他在监狱里,能干什么?那个律师什么都不知道。”
周永年说:“他让人传话出来,说要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林子川。他说他手里有东西。”
郑克己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很长,像在思考。
“那就让他传。林子川查不到这里。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样?他父亲的案子都过去三十年了。”
周永年说:“万一……”
郑克己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冷。
“没有万一。我是谁?我是代厅长。谁敢查我?你管好自己,别给我添乱。”
周永年不说话了。
录音结束。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李勇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
严峻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段录音,够定他的罪了。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始祖。”
林子川站起来。
“严组长,搜查令的事……”
严峻说:“我去找省纪委。他们的人还在,王厅长的案子还没结。这段录音,能让他们重新调查。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他转身就走。
林子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
二十年的冷案,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省厅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红圈很粗,像一道血痕。
郑克己就在那里。
在办公室里,等着新的一天开始。等着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继续执行。
林子川握紧拳头。
明天,他要亲自去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