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小八说完那句话之后不到十息,脚下的地面开始抖。
不是溶洞在抖,是整条龙脉在抖。林长青脚底的震动从石碑废墟方向传过来,一下比一下急,像心跳加速。
旋涡还在转。但旋涡的形态变了——从原本的平面旋转变成了竖向的螺旋。黑气和暗红色的煞光拧成一股柱子,往上方涌。方向不是溶洞的穹顶,是溶洞后壁那条龙脉主通道的入口。
"它往上走了!"林长青喊了一声,"撤,都出去!"
常青娘从地上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一把拽住常小青的胳膊往溶洞入口跑。灰小八蹿到林长青脚边,四条腿刨着地面跑。
"小八,走地下还是走地上?"
"地下不行了!"灰小八的声音带着喘,"通道里全是黑的,下不去。走地上!"
林长青从溶洞入口冲出去,进了北麓快道的甬道。甬道里的暗河水位还在涨——结冰的水面已经被涨上来的水顶碎了,水漫到甬道地面上,没过脚面,冰凉。
常青娘在前面跑,常小青断后。灰小八跑在林长青旁边,爪子踩在甬道积水上啪啪响。
跑了约莫二十来步,甬道前方的空气变了。
一股黑雾从甬道深处涌过来。
不是烟,不是气,是那种实打实的、有重量的黑。它贴着甬道顶部和地面同时推进,速度比人跑得快。黑雾追上来的时候,林长青后背先感觉到一阵凉,然后是气味——腥,闷,像掀开了一口封了一千年的枯井。
"憋气!"常青娘在前面喊。
"憋不住了!"常小青在后头骂,"妈的,这味儿——咳咳咳——"
她呛了两声。黑雾涌过来的时候不分人,直接灌进嗓子。林长青拿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往前冲。黑雾在身后推着他们跑,像有人在后头拿风扇。
甬道出口的光出现在前方。林长青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从石拱洞口翻出来,一头扎进外头的空气里。
他弯着腰在洞口喘了三口,抬头。
长白山主峰方向的天空变了。
一团黑雾从山体内部涌出来,从主峰北坡的岩缝里往外喷。不是一缕两缕了——是一整片,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山体里伸出来,往天空摊开。黑雾升到半空后往四周散,速度极快,吞掉了主峰上方的天光。
太阳还在。但光被黑雾遮了。正午的白日头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淡白色光圈,挂在黑雾后面,像隔着脏玻璃看灯。
"长青!"
柳青青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站在北麓快道出口外二十来步的坡地上,手里拿着布包和记录本。林长青跑出洞口的时候她站起来了,但还没走到跟前——黑雾已经追了出来。
一缕黑雾从洞口涌出来,贴着地面蔓延了约三丈远。柳青青站在黑雾边缘,被扑面而来的腥气呛了两声。
她咳了两下,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你闻到什么了?"林长青走过去。
"不是闻到。"柳青青的声音不太稳,"我感觉到了。黑雾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情绪。"她看着洞口涌出来的黑雾,"成千上万种。愤怒,怨恨,绝望,还有——疯狂。全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每一种情绪都在动。"
她的通灵体质能感知到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林长青知道这一点,但这是头一回听她说得这么具体。
"能分清多少种?"
"分不清。太多了,搅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黑雾还在扩。从洞口涌出来的只是外围——主峰方向才是源头。那团遮天的黑雾从主峰往四周摊开,速度肉眼看得见。往北盖过了主峰山脊线,往西压向老林子方向,往东朝着老林子镇蔓延。
"走,先离开洞口。"林长青拉了一下柳青青,往坡地高处走了十几步。
站在高处看更清楚了。黑雾从主峰方向铺过来,像一张黑色的毯子往四下盖。天空已经被吞了一小半,阳光越来越暗。林长青的影子在脚下越来越淡,最后没了——天光被滤得只剩一种灰蒙蒙的暗色。
黑雾蔓延的方向,正好是老林子镇。
老林子镇离主峰十来里。黑雾盖到镇子上空的时候,镇子里的人看见了。
镇子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隔着十来里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出乱哄哄的动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长青总会想起父亲。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严厉的眼神,那个温暖的怀抱。这些记忆,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
老林子镇派出所门口,王大山握着警棍从屋里出来。他是镇上的派出所长,四十出头,跟林长青打过几次交道——上次常仙堂闹事的时候他来帮过忙。这会儿他站在派出所门口仰头看天,头顶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他旁边站着副所老刘,老刘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水洒了一裤腿。
"不知道。报警电话响了三回了。"老刘说。
"响几回也别管。先通知各村——让老百姓别出门,关好门窗。"
"关门窗有用吗?这雾——"
"先关了再说!"王大山把警棍别在腰上,进屋去打电话。
北麓快道出口的坡地上,常小青蹲在林长青旁边。她没叼草棍了——刚才黑雾呛进来的时候把草棍咳掉了。她的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白,不是好看的那种白,是没血色的白。
"弟马。"她说,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带点轻佻,这会儿一点都没有了。
"嗯。"
"这雾比俺想的大。"
"嗯。"
"俺活了这么久,没见过煞气能冲这么高的。"她看着主峰方向那片黑,"这不像残余的煞力。这是核心。整个核心全放出来了。"
"我知道。"林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红着,烫的。镇凶印的金色碎片落了他一身,肩上、头发里、手背上,灰白色的粉末粘在皮肤上。他抬手把肩膀上最后一片还没碎的金色碎片拂掉——碎片从肩上滑下来,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粒灰白色的渣子。
"回堂屋。"他说,"召集所有人。"
常青娘从洞口旁边的石壁靠着站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跟了上来。灰小八从地下跑出来——这回没走地下,走地上,蹲在林长青脚边跟着走。
柳青青最后看了一眼主峰方向。黑雾已经盖过了半座山,还在往四周扩。她低头翻开记录本,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镇凶印碎裂。凶物煞源释放。黑雾覆盖——"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把笔收了。
没法记了。黑雾还在扩,不知道会扩到多大。
她合上本子,跟上了林长青的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