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老林子镇外围那片荒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影儿。不是人，是那一束束晃眼的灵光。
昨晚上那阵仗势太大，整个长白山脚下的正修仙家都动了窝。胡家的三百狐仙是第一拨到的，一个个化作人形或是原形，白衣白袍，把荒地北边占了个满满当当；紧接着东边黄烟滚滚，黄家的二百黄仙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一来就嚷嚷着要干仗；西边是白家的一百五十号刺猬仙，个个沉稳，没什么废话，就地打坐；南边灰溜溜的一片，那是灰家的一百多金毛鼠，还有各处钻出来的散修精怪。
再加上常家本族的一百来号蛇仙，这荒原上少说也聚了一千二百号仙家。
那场面，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就是气氛不太对。
一千多道灵光晃在一起，硬生生在那镇子外头撑起了一顶大过之前十倍的光幕。原本压在镇口那死沉死沉的黑雾，被这股子合力逼得连连后退，一口气退到了十里开外。
镇子上空，那遮了一天一夜的黑锅盖终于裂了道缝。虽然太阳还没露脸，但那灰蒙蒙的天光透下来，好歹让人能看清路了。
柳青青站在堂屋门口，手紧紧抓着门框子。
她这体质特殊，眼能见光，耳能听音。这会儿那满荒地的灵光在她眼里，就是一片流动的极光，青的、白的、黄的、灰的，绞在一起翻滚。
耳朵里更是吵得不行。
“妈的，这煞气太冲鼻子了……”这是黄家的。
“都稳住点，别丢了胡家的脸。”这是胡家的。
“来都来了，干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啥。”这是散修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紧张的，有骂娘的，但最多的还是那股子“既来之则安之”的劲儿。柳青青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声音虽然吵，却比之前那死寂强多了。
林长青这会儿正穿过人群，往最前头走。
两边全是仙家，有的化了人形，有的还是原样，见他过来，纷纷侧目。林长青也没怂，挺直了腰杆，一直走到防线最前面。
那里，四大老祖和常仙姑正悬立着。
见林长青过来，常仙姑虚影一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仙家耳朵里：
“各位道友，谢了。”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
常仙姑目光扫过全场：“长白山千年一劫。今儿个凶物破封，煞源就在那儿摆着。咱们千把号聚在这儿，不是为了一起死磕到底送命的——是要把那玩意儿重新封回地底吃土！”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老身和四位老祖合计过了，硬拼不行。咱们得合力开一条‘光路’，直捅煞源核心。这路一开，由常仙堂弟马林长青拿着石符冲进去，用原始轮回封印的法子，把那煞源给镇住！”
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那咱们干啥？光看着啊？”
胡家老祖那九条尾巴微微一晃，声音清脆如冰玉：“自然有你们的活儿。”
她目光一扫，全场瞬间安静：“四家各出精锐，在光路两侧护法。谁要是让煞气漏进去伤了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成！”
黄家老祖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那动静像打雷，“三百老黄就在光路外围结阵！那些个煞兽要是敢冒头，老子一个个给它们脑袋敲烂！”
它说着，那双绿眼珠子凶光毕露，显然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白家老祖慢悠悠地接了话：“俺们白家没那么大杀气，就负责后头的事儿。谁伤了、残了，赶紧往后送，俺们给治。”
这话一出，不少散修都松了口气，这算是给吃了定心丸。
灰家老祖最后嘿嘿一笑，那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荒原上飘荡：“那我就干点老本行。灰家钻地，把那煞气的支路全给截断了，省得它半道上脚底抹油溜了。”
“都听明白没？”常仙姑最后问了一句。
“明白了！”
这一声回答，千余道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地皮都抖了三抖。
“明白就动弹！”
黄家老祖一挥手，那二百黄仙齐刷刷地排开，像堵黄墙似的扎在了外围；胡家那三百白衣狐仙身形一晃，化作人形手持长剑，分列两翼；白家的一百多刺猬仙在后头支起了药摊子；灰家的老鼠们更是直接，顺着地缝就钻了下去，眨眼就没影了。
林长青站在光路的最前端，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石符，掌心里全是汗。
常仙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虚影微微点了点头。
“光路要开了！”胡家老祖冷喝一声。
下一秒，千余仙家的灵光同时一震，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直地冲向那十里外的黑雾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