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己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坐在椅子上，手铐换成了软约束，神情平静。那副金丝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起来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代厅长。
林子川坐在他对面。
李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王磊在隔壁监控室，全程录音录像。
郑克己看着林子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警官，这么早就开始审讯？不休息一下？”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把那份卧底档案放在桌上，推到郑克己面前。
“周建国，1985年青山帮灭门案，是你做的。”
郑克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我要律师在场。”
林子川盯着他。
“你承认自己是始祖？”
郑克己笑了。
“我是郑克己。至于始祖……我不认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郑克己，周建国，同一个人。人脸比对结果在这里。王厅长的录音在这里。邵明山的遗言在这里。你还要抵赖？”
郑克己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警官，你说的这些，都可以伪造。人脸比对不是百分之百，录音可以合成，遗言……邵明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他笑了笑。
“你抓了我，但你定不了我的罪。”
李勇忍不住了。
“你他妈——”
林子川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郑克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周建国，你慢慢想。想好了，叫我们。”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身后传来郑克己的声音。
“林警官，你查了这么久，累了。休息吧。”
林子川没有回头。
审讯持续了一整天。郑克己什么都不说，只是反复强调“我要律师”。按照规定，律师到场前，审讯不能继续。
林子川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那个人。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悠闲。偶尔整理一下袖口，偶尔看看天花板，偶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李勇在旁边抽烟。
“这孙子，真他妈沉得住气。”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克己在等什么。
等律师。等程序。等机会。
等那些藏在暗处的同伙，帮他毁灭最后的证据。
晚上八点，王磊从技术科冲过来。
他脸色发白，眼睛里有血丝，但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光。
“林哥，郑克己的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
林子川转过身。
“什么内容？”
王磊说：“我还没全打开，但看到的东西……很吓人。”
他把林子川带到技术科。莫晓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代码。
“这个文件夹的加密等级很高，比之前邵明山那个还难破。”她说，“但刚才我找到了一个漏洞，看到了部分内容。”
她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档。标题是——“猎杀实验室计划书”。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他往下看。
“计划内容：招募12名天才少年，年龄12-16岁，门萨测试高分者。在一个封闭营地内进行‘生存淘汰赛’，为期30天。最后存活者，将被招募进‘新世界’组织。”
“新世界”。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王磊在旁边说：“‘新世界’是始祖的残余势力在东南亚建立的秘密组织。郑克己的电脑里有大量关于这个组织的资料。他们专门培养高智商犯罪人才，用于……各种用途。”
林子川继续往下看。
“营地选址：东南亚某国，山区，独立封闭。设施完备，包括宿舍、训练场、迷宫式建筑。淘汰规则：每周一次挑战，失败者将被淘汰。淘汰方式……”
他停住了。
“淘汰方式：未说明。”
那行字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写。
但正因为没写，才更让人恐惧。
莫晓在旁边说：“这个‘淘汰’，很可能就是……死亡。或者更糟。”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继续往下翻。
计划书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第一批种子已选定，正在运输途中。预计抵达时间：两周后。执行人：代号‘教官’。”
林子川抬起头。
“第一批种子？”
王磊点头。
“计划已经开始。那些孩子，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林子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十二个天才少年。十二个家庭。十二个父母，可能正在疯狂地寻找自己的孩子。
他转过身，对李勇说。
“上报。成立专案组。追查失踪少年。”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你刚抓到始祖，该休息一下。”
林子川摇头。
“那些孩子等不了。我必须去。”
他的手机响了。
陈雨婷发来的消息。
“有一封匿名信，寄到医院的，写着你收。我带来了。”
几分钟后，陈雨婷推开技术科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子川接过来，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瘦削，脸色苍白。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双手抓着栏杆，眼睛盯着镜头，满是恐惧。那眼神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绝望，却又带着一丝求生的光。
铁笼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高墙，通道，复杂的结构，像某种恐怖的游乐设施。阳光从高处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林子川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
“救救我们。——猎杀实验室的幸存者”
他的手微微发抖。
幸存者。
这说明已经有人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
李勇，王磊，莫晓，陈雨婷。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查这个迷宫的位置。查这个少年的身份。查那个‘教官’是谁。”
他顿了顿。
“我们必须在那些孩子死之前，找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