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房檐上最后几滴化出来的雪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嗒、嗒”地砸在阶前的青石板上,听着比那钟摆还准。
屋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铁炉子里的松木柈子烧得正旺,火苗子顺着炉膛往上窜,把那炉壁烧得通红,甚至还能看见上头有点发白的铁锈色在热浪里抖动。这热气一烘,整个堂屋都暖烘烘的,甚至带着股子好闻的松脂油味儿。
常小青这会儿也不顾什么形象了,这丫头直接从里屋翻出条厚实的旧棉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她整个人蹲在炉子边上,活像是个刚出土的大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炉火。
“我说小青,你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灰小八趴在她脚边的棉垫子上,那灰扑扑的毛皮随着呼吸一伏一伏的,这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听见动静,耳朵尖抖了两下,嘴里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又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常小青都没搭理它,只是把那棉被又往上拽了拽,把下巴颏也缩进了被窝里,嘴里嘟囔着:“你懂个啥,这叫凑人气儿。这炉火多旺,烤得人骨头缝都舒坦。”
炕沿上,常青娘正盘着腿,手里捏着件林长青的旧夹克。那夹克袖口磨破了一块,她正低头在那儿补着。她手里那根细针走得匀称,线穿过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噗”声,每一针都走得极稳,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安稳日子都缝进去似的。
看事桌后面,灰老六那老花镜已经滑到了鼻梁最底下,整个人像只晒太阳的老猫,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这老狐狸,又要睡着了。”
白四娘靠在医堂门口,手里端着个白瓷杯,杯子里是温吞水。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杯口热气,看着炉火这边。她今儿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神情里难得带了点松快。
院子里头,隔着那层半透明的窗户纸,影影绰绰能看见两个影子。那是黄二爷和胡三太奶,这俩老辈儿的仙家也不嫌外头夜风凉,正凑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老黄家那是……”
林长青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坐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视线往窗户那边飘了一下。
“管他呢。”
柳青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手里提着把还在冒着热气的铝壶,从医堂那边走了过来。那壶嘴这就跟长了眼似的,先是绕过灰老六的桌子,没惊动那打瞌睡的老头,然后精准地凑到了常青娘手边的茶杯旁。
“大娘,添点?”
常青娘手里的针没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抬头:“嗯,满上。”
柳青青手腕一抬,热水哗啦啦地倒进杯子里,把那茶叶沫子冲得在杯子里打了个转。
她这一圈添下来,最后到了林长青跟前。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这老林子镇看似普通,实则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老树,都可能是一段传说的见证者。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
林长青面前的搪瓷杯还是那年刚立堂口时买的,杯口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
柳青青把壶嘴一歪,热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正好冲在林长青脸上。
“行了,满了。”
林长青说了句。
柳青青手腕一顿,把壶提了起来,也没急着走,就那么站在那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坐下歇会儿。”
林长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把那个小板凳让出来一块地儿,“忙活一天了,别在那瞎转悠。”
柳青青看了一眼那只能塞下半个屁股的板凳,也没嫌弃,直接把手里那把铝壶放在了脚边的砖地上,真就挤着坐了下来。
“我这儿也没啥事了,就是清点药材。”
柳青青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那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发红,“万仙大会那一波折腾,药库都空了一半,今儿刚把那几个大柜子补齐。”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着,也没再多话。
常小青在那一旁裹着被子,把脑袋转过来,俩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嘿嘿笑了一声:“哎哟,这还没咋地呢,就开始过那小日子了?”
“闭嘴。”
柳青青都没回头,直接回了一句。
常小青吐了吐舌头,把脑袋往被子里一缩,不吱声了。
这时候,供桌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声音。
常仙姑今儿没显那金身,只是那声音在堂屋里回荡,没了平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庄重劲儿,反而软乎乎的,像是那晒透了的棉花。
“这炉火烧了三年了。”
常仙姑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悲喜,就是有种放下了担子的轻松,“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烧这一冬了。不用操心哪家仇家上门,也不用愁哪家堂口来砸场子。”
常小青在棉被里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太奶奶,你这话说得咋跟要退休养老了似的?咱这常仙堂刚有点名气,你可别撂挑子。”
“去你的。”
常仙姑笑骂了一声,“老身才不退休。老身是那享不了清福的人么?老身是想明白了,往后这日子,老身少说话,多看事。这看热闹的事儿,老身还没看够呢。”
林长青听完,嘴角稍微勾了一下。
他盯着那炉火,里面的松木柈子烧得炸开了一道裂纹。
“啪。”
一声轻响。
几粒金红色的火星子顺着炉缝溅了出来,跳在水泥地上。
没人急着去扑,也没人惊慌。
那火星子在地上闪了两下,像是那萤火虫落了地,最后挣扎着亮了最后一下,就彻底黑了,只留下一指甲盖那么大的黑灰。
常小青把棉被裹得更紧了一些,把两只脚丫子也缩进了被窝里,在那儿小声哼哼着不知哪里的山调。
常青娘手里的针最后穿过布料,打了个结。她把线咬断,把那件补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炕沿边上,用手掌压了压。
柳青青坐在那,伸手端起自己刚倒满的杯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一片茶叶沫子,低头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