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余温还没散尽,堂屋门口的霜气又结上了。
林长青起得比那霜气还早。他蹲在门槛上,手指灵活地绕着绑腿的带子,一圈一圈从脚踝缠到小腿肚,力道勒得正好,既不松得往下掉,也不紧得血脉不通。绑腿是老猎户的讲究,进林子走长路,防虫防蛇,还防露水湿了裤脚。
猎刀别在腰后,刀柄磨得光亮,那是顺手的东西。空背篓就靠在门边,底儿还沾着昨儿踩进去的陈泥。
“吱嘎。”
屋檐上头传来点动静。
常小青倒挂着身子,脑袋往下探出来,两条腿勾着房梁,那模样看着不像个正经仙家,倒像只还没睡醒的大壁虎。
“哎,我说弟马。”
她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欠,“外头天都没亮透呢,你这是要去哪儿作妖?”
林长青系好最后一道绳结,站起身,把背篓往肩上一甩,带子勒在肩膀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巡山。”
他扔下两个字,抬脚就迈过了门槛。
外头的空气那是真凉,吸进鼻子里带着股子刚化的雪水和泥土醒过来的腥味。林长青没走大路,他脚底板踩着那层薄薄的、半干不干的落叶,顺着老林子边缘那条若隐若现的小道,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这一回,他走得既不快也不慢。
没像以前找父亲魂影时那样急吼吼地赶路,也没像躲避仇家时那样警惕地缩着身子。他就那么走着,背篓在背上轻轻晃悠,腰后的猎刀随着步伐蹭着衣角。
走几步,他就在一棵树前停一下。
抬起头,眯着眼看看树梢上的枝丫。哪根树枝断了,哪根发了新芽,树根底下的土是松的还是紧的,那都是话。他又蹲下身,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抹了一把,看了看上面的蹄印和爪痕,分辨着是野兔溜过去了,还是狍子昨晚在这儿蹭过痒。
风向是从东南边来的,带着点湿润劲儿。
“今儿雨水足。”
林长青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拨开面前一丛刚冒头的灌木,没去折那嫩枝,只是把它们扶正了些。
走到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跟前时,他停下的时间比别处长了点。
那半边焦黑的树干还矗在那,看着是死透了。可另外半边活着的树皮底下,那几簇暗红色的细芽,今儿个看着比昨儿更舒展了些,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的娃,叶尖上还挂着点没化干净的露水珠子。
林长青盯着那芽看了两眼,没伸手去摸。
“长着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稍微动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堂屋院子里,柳青青这会儿也起来了。
她披着件薄外套,站在堂屋门口,手扶着门框,远远地看着林长青那个背影一点点没进了老林子的晨雾里。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疲惫的队友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些人并肩作战,他什么都不怕。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白四娘在医堂里熬着药,那股子苦涩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林长青按照计划继续修炼。通神诀的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准。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硝烟散尽,林长青大口喘着粗气。
她没喊,也没跟上去。
这男人的心思她晓得,那林子是他的地界,他在那儿心里头才踏实。她只是转过身,走到医堂那边,“哗啦”一声把那两扇木板门卸了下来,靠在墙边。
第一批春药材摊在竹匾里,带着股子好闻的干草味。她把竹匾端到晒架上,手背在药材上翻动了一下,铺得平平整整的。
“他以前巡山,是为了打猎,那是讨生活。”
常仙姑的声音忽然从堂屋供桌那边飘了出来,声音轻飘飘的,只有柳青青能听见,“后来巡山,是为了找他爹的魂影,那是找牵挂。”
柳青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继续把那片叶子展平。
“那现在呢?”
她问了一句,声音不高。
“现在啊……”
常仙姑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透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现在就是为了巡山。山在那儿,路在那儿,他也就该在那儿。没别的理由。”
柳青青听着,点了点头。
“巡山的人,山会记得。”
她轻声应了一句,手底下的药材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黄,看着暖和。
日头东升西落,这山里的时间过得快。
等到林长青再回到堂屋院子门口,天边已经擦了黑。
他这一趟走得久,背篓看着比走时沉了点。
进了院子,他把背篓卸下来,往院墙根底下一放。
“哐当。”
背篓底儿磕在地上。
里头没见着什么猎物,也没见着什么大块头的柴火。就只有半筐刚采的春草,还有最底下,几块形状各异、棱角还算分明的石头。
常小青这会儿正蹲在房顶上梳理羽毛,听见动静,“嗖”地一下就跳了下来。
她凑到背篓跟前,伸脖子往里瞅了一眼。
“哎哟我去。”
常小青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弟马,你这巡山巡了一天,就给咱带回来这几块破石头?这石头满山都是,你捡它干啥?能当饭吃?”
林长青没理她的调侃。
他弯下腰,把背篓里的石头一块块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墙根底下那个用来挡雨水的土沟边上。
一块,两块,三块。
石头上还带着林子里的凉气,和泥土的腥味。
“垒墙。”
林长青把最后一块石头摆正,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排石头说了俩字。
常小青愣了一下,看着他蹲在那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事儿挺正经。
“得嘞。”
她抓了抓头皮,蹲在旁边看着他忙活,“那回头俺帮你搬,这墙要是能垒起来,咱这院子看着更规整。”
林长青把背篓靠墙放好,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长白山的主峰。
暮色里,那山影黑沉沉的,轮廓硬朗,像是刻在天边的一道线。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屋。
“吃饭。”
他说了一句,声音混在夜风里,听着踏实。
第十九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