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看着比上山那会儿顺当多了。
刚过了半山腰,日头正往上爬,把那一层层的林子照得透亮。林长青和柳青青顺着那条被踩得发白的小道往下走,脚底下的泥地有点软,那是雪水浸透了土层,踩上去“扑哧扑哧”响,不带那种硬邦邦的震脚感。
前面转过一个弯,就是那棵歪脖子老松树。
这树在这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皮都裂开了,像个驼背的老头探着身子。树杈子上头,常小青正蹲在那,尾巴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就在这时候,一片云彩从长白山主峰那头飘了过来。
这云不算厚,也不算大,白得跟刚弹好的棉花似的。可在早晨这股子亮堂日头底下一照,它边缘像是被人拿金线绣了一圈,泛着层亮边,看着就有点讲究。
云影投下来,正好把林长青和柳青青两个人罩在里头。
周遭的光线暗了一瞬,那股子刚冒头的春寒料峭又折回来了点,温度降了半截,叫人胳膊上忍不住起了一层细鸡皮疙瘩。
“这云飘得有点意思。”
柳青青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正好挡在头顶上,跟把伞似的。”
话音刚落,前头那棵歪脖子松树上就传来一声尖细的喊叫。
“弟马!”
常小青猛地直起身子,那爪子指着那朵正慢慢往远处飘的云,嗓门脆亮,“山说它知道了!”
林长青停下步子,仰脸往上看了一眼。
那朵云已经飘出去了几丈远,正顺着山风往山腰下头去,眼看就要没影了。
“山说啥了?”
常小青趴在窗台上,啃着瓜子,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弟马,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灰老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功德簿上又添了几笔,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堂屋里的长明灯跳了跳,爆出个灯花。林长青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这些符纸、这些记录,都是他闯荡江湖的本钱。
柳青青看着林长青忙碌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担当、有勇气、有温柔。跟着他,她觉得很踏实。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战斗结束后的片刻宁静,让林长青有机会思考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符咒的运转、那些法诀的施展,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林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彷徨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
林长青问了一句,语气平淡,那双眼睛里也没啥波澜,“你还能听懂山的动静?”
常小青“嗖”地一下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得跟片叶子似的,拍了拍膝盖上的树皮屑。她几步窜到林长青跟前,仰着那张尖下巴的小脸,眼珠子滴溜溜转。
“俺哪懂那个。”
常小青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咧着,“但这云是从主峰那块飘下来的,那是灵脉之眼的上头。俺琢磨着,肯定是你刚才把那玩意儿归位了,这山老儿高兴了,给你个回应。”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俺觉得是好事。”
林长青没接茬,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问。
他刚要迈步,脚边那松软的土里忽然冒出来个灰扑扑的小脑袋。
灰小八那是典型的属耗子的,打个洞神不知鬼不觉。它从地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那两只前爪上还死死攥着个东西。
它往前窜了两步,把爪子往林长青鞋面上一搭。
“给。”
灰小八嗓门闷闷的,带着股子地底下的土腥气,“山脚那块地皮软了,这草长得欢实。”
林长青低头一看。
那是一片嫩绿嫩绿的草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尖儿上还挂着点没化透的水珠子,看着水灵极了。这玩意儿只有主峰脚下那片融雪区才有,离这还有好几里地远,这小东西这一路在地下跟着,居然还能顺手挖棵草上来。
“这玩意儿你也舍得往出掏?”
常小青探头看了一眼,乐了,“平日里不是护食得很么?”
灰小八没理她,只是盯着林长青的鞋面。
柳青青也凑了过来,蹲下身子把那片草叶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细看。那草叶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根茎上还带着点黑土。
“今年这草,冒得早。”
柳青青手指肚轻轻摸了摸那嫩叶,眉头微微舒展开,“往年这会儿,山脚顶多也就是个草芽尖,像这种展叶的,得再过十天才能见着。这比日子早了不是一星半点。”
林长青接过那片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绿色透着股子鲜活劲儿,像是憋了一冬天的力气全使在这片叶子上头了。
“山比以前暖了。”
林长青说了句,随手把那片叶子夹进了袖口那个小兜里,没舍得扔,“这重封一完,地气顺了,往后这山里的日子也要好过些。那凶物的煞气散了,地温自然就上来了。”
“那是自然。”
常小青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那步子迈得轻快,像是刚放飞的鸟,“只要那凶物不闹腾,俺们这日子肯定越过越舒坦。走快点,下山我还要去那块大青石上晒日头,这一早上冻得俺尾巴尖都麻了。”
“得嘞,这就下去。”
灰小八见林长青收了叶子,脑袋一缩,又钻回了土里,只留下一串松土痕迹顺着山道往下延伸。
几个人继续往下走。
常小青在前头蹦蹦跳跳,时不时就跳上旁边的石头吼两嗓子,惊得林子里几只飞鸟扑棱棱乱飞;灰小八在地下拱着一溜烟的土,时不时露出个耳朵听声儿;柳青青走在林长青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那是她平日里最习惯的节奏,不紧不慢。
林长青走在中间,那步子迈得稳,脚底下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风吹过来,袖口里那片草叶贴着手腕,有点凉意,又有点痒。他没回头,只是一步一步顺着山道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