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封后的第二十天,老林子镇的日头算是彻底暖透亮了。
堂屋里那股子陈年的寒气早就散干净,这会儿正被外头涌进来的春日暖阳填得满满当当。供桌上的香头也没断过,青烟直直地往上飘,看着就是个太平日。
灰老六今儿个没在那看事桌后头趴着打盹。
晌午刚过,这老仙家就把那身灰扑扑的皮毛抖搂了抖搂,从椅子上一骨碌爬起来,钻到了桌子底下的暗格边上。
它那两只前爪子也是灵巧,在暗格那块板子上扒拉了半天,掏腾出一股子陈旧纸墨味儿来。
“哗啦”一声轻响。
一本厚墩墩的旧簿子被它给拽了出来。
这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封皮是那种最老式的蓝布面,边角都磨毛了,卷曲着像那干枯的树皮。上头还带着点霉斑和水渍印子,那是几十年前受潮留下的痕迹。
灰老六把簿子搁在桌面上,拍了拍上头的浮灰。
接着,它不知打哪儿摸出一副圆框的老花镜,架在了鼻梁上。那镜腿有点松,它还歪着脑袋用爪子扶正了,这才翻开第一页。
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盘点自家压箱底的宝贝。
林长青这会儿刚从医堂那边转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磨好的折刀,正拿布擦着油。
一进门,瞅见灰老六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就乐了。
“我说老六,这大白天的,不去后院晒太阳,翻什么故纸堆呢?”
林长青把折刀往桌上一拍,在那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一脸褶子都快笑开了花,捡着钱了?”
灰老六头都没抬,那爪子指肚压在泛黄的纸页上,顺着那一行行墨迹往下捋。
“捡啥钱,俺这辈子跟钱没缘分。”
它嗓门慢悠悠的,带着股子老陈醋的酸劲儿,“俺是在翻旧账。这可是俺几十年前刚入堂口那会儿记下的,那会儿你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呢。”
林长青听这话,眉毛一挑,凑过身子去看。
那簿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老林子镇民间冤案录”。
“冤案录?”
林长青问,“这是啥路数?”
灰老六这会儿翻过一页纸,那纸脆得很,发出“哗啦”一声。
“就是字面那意思。以前镇上人找老出马弟子办的事,有些是没办完的,有些是没办利索的,还有些是当时没那个本事办的。”
灰老六眯着眼睛,镜片后的眼珠子微动,“有怨魂没渡走的、有风水局破了没调回来的、还有祖坟没安顿好的……俺那会儿心细,怕忘了,就一笔一笔给记下来了。今儿个闲得慌,翻出来对对账,看看还剩多少烂尾子。”
它这一翻就翻了小半个时辰。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灰老六翻书的声音。
柳青青端着个茶盘从后堂路过,看了一眼这边的动静,也没多嘴,只是把一碗新泡的野茶放在林长青手边,转身又去忙活药柜的事了。
终于,灰老六把最后一页给合上了。
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那老花镜给摘了下来,拿个绒布仔细地擦着镜片。
“咋样?”
林长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还剩多少没结的?别告诉我还得让我跑断腿。”
灰老六嘿嘿一笑,那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一共是四十七桩案子。”
它伸出那只干瘦的爪子,在桌面上比划着,“这几年,特别是你接手堂口这两年,陆陆续续给结了三十五桩。那剩下的一十二桩嘛……”
它顿了一下,把簿子往林长青面前推了推。
“还剩十二桩没结。”
林长青伸手把簿子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和事由。
“一九八五年,镇西老王家,祖坟偏位,克长子。”
“一九九二年,老林子东边小河沟,旧桥挡了水眼,损财。”
林长青看着这些记录,心里头也有点感慨。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可若是压在那一家人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这剩下的十二桩,都是啥路数?”
林长青问,“没那种惊天动地的大案吧?”
“哪能啊。”
灰老六摆了摆手,“大事早让你给办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要么就是主家自己没当回事,咱们也就没急着管。像什么坟头长歪了、旧桥洞堵了、老树根把宅子地基给拱了之类的。”
它指了指簿子的下半截。
“这十二桩里头,有六桩在镇上,都是些街坊邻居的小事;有四桩在老林子边上,那是以前猎户留下的麻烦;还有两桩是在深山里头,早年间采参人留下的旧窝棚,风水有点毛病。”
灰老六说完,把老花镜重新折叠好,塞进那个小布袋里。
“你也别有压力,这又不是啥急茬子。你以后巡山的时候,顺手看看就行。分个半年走完,不耽误你正事。”
林长青合上簿子,那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不行。”
林长青摇了摇头,“既然翻出来了,那就得有个交代。老压着,心里不踏实。”
他把簿子往自己手边一收,那是打算当正经事办了。
“明年春天之前,我全给结了。”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林长青想起灰老六说过的话——出马弟子是人与仙之间的桥梁。这句话他理解得越来越深。桥梁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大世界的路。
林长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这老林子镇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缩。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流动。通神诀的运转越来越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但林长青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蛇骨道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长白山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林长青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父亲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念。
夜已经深了,老林子镇渐渐安静下来。林长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的事儿,得早点想想对策才行。
常仙堂的日常运转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按时开堂、按时收堂,仙家各司其职,弟马尽心尽力。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林子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长青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土地。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讲着长白山的古老传说。那些传说里,有山神的威严,有凶物的恐怖,也有出马弟子的荣耀与苦难。
常仙姑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他说得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灰老六听罢,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行,你小子有魄力。比你爹当年利索。”
它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模样惬意得很,“不过你也别太赶,长白山的案子,那是老账,跑不了。慢慢结,正好给你那些巡山笔记添点素材。”
正说着,供桌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常仙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了出来,听着有些懒散:
“老六这话在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山的因果。你结了这十二桩,这常仙堂的根基,就算是彻底扎稳了。”
林长青听了,也没回话,只是把那本旧簿子收进了桌角的抽屉里,那是他放巡山笔记的地方。
“得嘞。”
林长青站起身,把折刀别回腰间,“回头我这就去安排。”
灰老六看着林长青的背影,打了个哈欠,那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
“不急,不急……”
它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没一会儿,那呼噜声就微微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