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林子川带着两名特警，摸到了基地外围的山坡上。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基地那边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们趴在草丛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面那座废弃军营。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大门紧闭，两个持枪的守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院子里有几栋灰色的建筑，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林子川的视线扫过那些窗户。
第二栋楼的二层，有一扇窗户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能看见几个身影在移动。
他把望远镜对准那扇窗户。
是孩子。
几个少年站在房间里，排成一排。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运动服，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窗户，正在说着什么。他的手在比划，姿态很激动。
那个男人转过身，走到窗边。
林子川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凶狠。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回房间里。
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
“林哥，那个人就是顾雷。人脸识别确认了。前特种兵，在部队待了八年。后来因为违纪被开除，之后受雇于秦岭，成了他的私人安保主管。”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顾雷在说话。隔着那么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的姿态很激动，手在比划着。那些孩子一动不动地听着，像是在接受训话。
林子川的视线移到那些孩子脸上。
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苍白，有的紧张，有的眼神空洞。但让林子川心里发寒的是——有几个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期待的光。
崇拜的光。
他们被洗脑了。他们相信自己正在接受特殊的训练，相信自己会成为“进化”的人。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望远镜。
王磊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哥，我查到顾雷的底细了。前特种兵，在部队待了八年。后来因为违纪被开除，具体原因不明。之后受雇于秦岭，成了他的私人安保主管。”
林子川说：“违纪原因能查到吗？”
王磊沉默了一秒。
“涉密。查不到。档案上只有四个字——‘严重违纪’。”
林子川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下面那些孩子，心里在计算。
十二个孩子。六个男生，六个女生。现在都在那栋楼里。但那个小敏不在。
小敏去哪了？
他想起了苏晓日记里的那句话——“顾教官让人带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
陈雨婷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子川，你看那边。”
她指着基地东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道小门，虚掩着。一个黑影从门里闪出来，弯着腰，快步往山坡这边走。
林子川的夜视镜里，那个人的脸渐渐清晰。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瘦瘦的，穿着灰色的运动服。他的眼神很慌张，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后看，像是在逃跑。他的脚上没穿鞋，只有袜子，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林子川站起来，想下去接应。
就在这时，基地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那个少年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身后亮起的灯光，脸上一瞬间全是绝望。
几条黑影从基地里冲出来，追向那个少年。跑在最前面的，是顾雷。他跑得很快，像一头猎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少年拼命跑，往山坡上跑。但他跑不过那些大人。跑出不到一百米，就被追上了。
顾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少年挣扎着，喊叫着，但很快就被打晕了。他的身体软下来，头歪在一边。
顾雷抬起头，看向山坡。
林子川的夜视镜里，那张凶狠的脸对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像猎人看着藏在草丛里的猎物。
然后他大喊了一声。
“林子川！你救不了他们！这是他们的选择！”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林子川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盯着那张脸。
顾雷低下头，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少年，然后挥了挥手。几个人把他抬起来，拖回基地里。少年的腿拖在地上，在沙土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那道小门关上了。
警报声停了。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撤。”
他们悄悄退下山坡，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临时营地，王磊正在调试设备。他坐在一堆仪器中间，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看见林子川进来，他抬起头。
“林哥，截到一段通话。”
他点开音频。
秦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冷。经过变声器处理，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藏不住。
“顾雷，林子川已经摸过来了。加快筛选进度。”
顾雷的声音很沉。
“明白。三天后决出最终胜者。”
音频结束。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三天。
三天后，那些孩子里，只有六个能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远处的山影，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沉默着。
“叫李勇过来。”他说，“我们要在三天内，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