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指挥部，天已经快亮了。
那是一个废弃的林场小屋，四面漏风，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用塑料布蒙着。王磊在地上铺了层塑料布，把设备架起来，几个屏幕同时亮着，跳动着各种数据。电线从便携发电机上接出来，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条蛇。
李勇靠在墙上抽烟，眼睛盯着那扇破门。陈雨婷在给受伤的特警包扎，那小子胳膊上被咬了一口，好在不深，只是破了皮。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逐渐清晰的山影。晨雾还没散，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漂浮在云海里的孤岛。
莫晓蹲在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瘦小的身影被屏幕光照得发蓝，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在快速移动。
“林哥，我刚才试了一下，基地内部有无线网络信号。虽然加密了，但我可以通过之前的信号残留尝试连接。”
林子川转过身。
“能进去吗？”
莫晓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敲得更快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代码，快得像瀑布。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进去了。”
屏幕上跳出几个监控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高墙，通道，复杂的结构——像一座迷宫。灰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几个少年在迷宫里走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站在岔路口犹豫不决。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但还在坚持往前走。有人在墙上做记号，有人停下来听动静，有人低着头，像是在哭。
第二个画面，是一个房间。两个少年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门关着，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他们的嘴唇干裂，眼窝凹陷，像是很久没喝水了。其中一个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第三个画面，是另一个房间。一个少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蹲着，好像在检查什么。那个人的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第四个画面，是一个单独的隔间。苏晓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台电脑。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和莫晓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屏幕上是一个迷宫的结构图，复杂的线条纵横交错，她正在分析路线。
她在分析迷宫结构。
她想找到出路。
莫晓的声音传来。
“林哥，我调出了他们的规则说明。”
她点开一份文档。
“猎杀实验室——第三期。参与者：12人。规则：分成两组，每组必须在24小时内找到迷宫的‘钥匙’。失败组将被淘汰。淘汰方式——关入隔离室，断水断粮，直至实验结束。”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
断水断粮。
那两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少年，就是淘汰者。
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手在发抖。
莫晓继续往下翻。
“实验目的：筛选最优基因。每个岔路口对应心理选择题，记录参与者的决策过程。最终胜者将获得‘进化’资格，加入‘新世界’。”
林子川的脑子里闪过邵明山那张脸。
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说过无数次——人性是可以被观察、被引导的。
这是他的遗作。
他生前设计的最后一场实验。
屏幕上，苏晓还在分析迷宫结构。她的表情专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她偶尔停下来，揉揉眼睛，然后继续敲键盘。键盘上放着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继续工作。
她不知道自己只有24小时。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王磊突然说：“林哥，有东西。”
他指着一个监控画面。
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张脸，苍白，瘦削，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甘心的光。求生的光。
他盯着镜头，像是在说——我还活着，我不会死。
林子川盯着那张脸，心跳加速。
那个少年，还活着。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秦岭的脸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看着镜头，像在和朋友聊天。背景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
“莫晓，小姑娘，技术不错嘛。”
莫晓的手停住了。
秦岭继续说：“要不要加入我们？林子川给不了你的，我们可以给。钱，地位，自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莫晓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手指在发抖，但敲得很快。
秦岭笑了。
“小姑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屏幕黑了。
林子川走到莫晓身边。
“能锁定他的位置吗？”
莫晓摇头。
“他在境外，信号跳了十几层代理。追不到。他用的技术和邵明山一样，是军用级的加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着那些监控画面。
那些在迷宫里走着的孩子。那些被关在隔离室里的孩子。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少年。苏晓专注的侧脸，和她旁边那杯还没喝完的水。
他转过身，对李勇说。
“联络武警。告诉他们，我们有十二个孩子要救。”
李勇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林子川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三天。
他们还有三天。
但那个躺在隔离室里的少年，可能撑不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