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蓝图铺在会议室桌面上，两只手各压一角。陈七斤用左手撑着桌沿俯身看，右肩还疼着，但他把手臂垂着不动，疼就让它疼着。
"储水间在这儿。"林晚手指点在图纸右下角那个虚线方框上，"跟裂缝的方向差了多少？"
陈七斤用左手食指从裂缝位置比了一条直线过去："如果是直线贯通，储水间正好在裂缝延长线的末端。她今晚弹我的那股力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所以那扇门在储水间？"
"在储水间的地下。"陈七斤直起身，右肩被牵扯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没出声，"裂缝是门能量外溢的通道，门本身在储水间底下一层。"
林晚把蓝图的边角理了理，然后伸出左手。手腕朝上，袖口推到肘弯，红印完整露在日光灯底下——暗红色，五指轮廓清晰，食指和中指间距略宽，无名指和小指靠得密，拇指印偏外侧，像一个人右手按在什么东西上留下的痕迹。
"你再看看你的。"
陈七斤把右手虎口翻过来。他虎口上的印比林晚的小一圈，但轮廓的间距比例一模一样——食指和中指的间距宽，无名指小指密，拇指偏外。如果不是大小差着，两张印子就像同一只手按出来的。
"一个在左手腕，一个在右手虎口。"林晚把两只手并排放着，"她给你留的是右手，给我留的是左手。合起来是一对。"
灰八爷跳上桌面，尾巴扫过两张印记之间的缝隙："我说了，双牵。她需要两个人来完成换命局。"
"双牵怎么运作？"陈七斤坐下来，右肩靠在椅背上稍微舒服了一点。
"单牵是一对一——标记一个人，让那个人替她做事。双牵是二对一——标记两个人，让这两个人替她'换位'。血亲的肉身填进去，弟马的血锁住门。"灰八爷看了陈七斤一眼，"你今晚去负一层之前，她本来还差一道手续——把弟马印刻上。结果你自己送到裂缝边上去了，她一把就把你拍在柱子上，顺手就把印补全了。"
陈七斤低头看着虎口。印记的新鲜程度跟林晚手腕上那个不太一样——林晚的印缘已经有些发钝，像是压了很久的老痕迹，他的印缘锐利、清晰，跟刚印上去的钢戳一样。
"她什么时候开始等你入局的？"林晚忽然问。
陈七斤的右手顿了一下。
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他入职新橙科技第一天就被老板叫去算卦，算完之后当天被车撞，赵海的怨灵当晚出现，老孙头给他看了刘秀芬的照片，然后赵海灰字遗书里提到了孙靖和蛇佩，接着林晚出现，地下裂缝打开，双牵印刻上——这一整串发生在他入职之后不到一周。
他抬起头看了灰八爷一眼。
灰八爷的尾巴不摇了。他蹲在蓝图边缘，爪子搭在虚线储水间的框线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一截："你三年前开始被仙家磨，磨了三年才开堂口。你开了堂口之后第一份工作就投了新橙科技的运营岗。你以为是你自己投的？"
"……简历是我自己写的。"
"简历是你写的。但投给哪个公司的念头——你确定是'你自己'想的？"
陈七斤没回答。他想起来自己投简历那天是在出租屋里刷招聘APP，看到新橙科技招运营，简介里写了"公司前身元丰科技成立于1992年"——他当时就觉得"元丰"这两个字耳熟，但没细想就点了投递。
"你觉得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这条信息？"
"不是放。"灰八爷把爪子从图纸上收回来，"是你被磨那三年，魂窍一直半开半合。有东西在你意识模糊的时候顺着缝塞了一个念头进来，让你觉得'这公司不错'。你收到入职通知的时候还觉得是运气好，对不对？"
陈七斤想了想。收到面试通知那天他确实觉得走运——没经验没学历，投完第二天就约了面试，第三天就签了合同。当时他觉得自己捡了漏。
"是刘秀芬？"
"不是她。"灰八爷摇头，"她被锁在地底下出不来，没法往你脑子里塞东西。做这件事的人只能在上面——能接触你、能对你施加影响、而且知道你和地门有关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晚把蓝图卷起来收进文件袋里，拉链拉上的声响很轻。她抬头看着陈七斤："所以你不是碰巧来这家公司的。你是被引来的。"
"对。"陈七斤靠着椅背，右肩的疼慢慢从锐痛转成了钝痛，他反而觉得比刚才好受了，"但我不确定引我来的那个人是敌是友。"
"你打算怎么分辨？"
"先把我该干的事干了。"陈七斤从兜里掏出一截新红绳，又摸出折叠刀，"明天天黑之前，我要下储水间把那扇门重新锁上。你来不来？"
林晚把手腕上的袖口拉下来盖住红印："来。"
她把左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等着陈七斤把红绳系上去。陈七斤用左手把红绳一端绕在她小指上打了个活结，另一端缠在自己左手小指上。
"这次不系右手了？"林晚问。
"右手有印，系左手更稳。"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指上的绳结，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夹克："明天几点？"
"天黑之后到负一层。具体时间我等月亮出来再告诉你。"
她点头，拉开门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依然很轻，但这一次她在电梯口停了一下，转身说了四个字："别一个人动。"
"知道。"
电梯门合上了。会议室只剩陈七斤和灰八爷。陈七斤把折叠刀打开又合上，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右手虎口对着光又看了最后一眼——印记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在暗红底色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看到了。那丝银灰色的走向跟赵海灰字遗书的末端弯钩角度一样。
"灰八爷。"
"嗯。"
"你之前说玄蛇堂专门猎杀出马仙。那刘秀芬被埋的时候，孙靖是玄蛇堂的人。引我来这家公司的，会不会也是玄蛇堂？"
灰八爷从桌面上站起来，虚影跳到他肩头："玄蛇堂内部不全是同一派。有想开门的，也有想封门的。引你来的人如果是想封门，那他就是友。如果是想开门——"
"他就是孙靖。"
灰八爷没接话。他把尾巴收进自己身子底下卷成一团，缩在陈七斤肩窝里不动了。窗外远处的路灯已经亮了，把十七楼的窗玻璃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陈七斤坐在窗边看着那层光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右手虎口那根银灰色丝线在他掌心里安静地卧着，微凉，不动，像一个还在沉睡的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