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过得比陈七斤预想的快。
他七点起来把右肩贴了两块膏药，活动了几次确认能抬过肩膀了就出门了。到公司的时候十七楼安安静静，他在会议室把供台重新摆了一遍——红布换了一块干净的，三根香插在烟灰缸里，白瓷碗重新放了压堂钱，新裁的五张打印纸牌位贴在红布上方。
下午五点林晚到了。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盒饭和一杯热豆浆，豆浆是给陈七斤带的。她把保温袋放在供台边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在红布正前方坐下来。
"你吃。"
"你吃了？"
"吃过了。"
陈七斤坐在对面把饭盒打开。饭是蛋炒饭，还热着，他拿了筷子低头扒了几口。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天边的云已经开始泛红，太阳在楼的背面沉下去，光线从斜射转为平铺，把十七楼的地板染了一层暖色。
"月亮什么时候圆？"林晚问。
"今晚十一点五十八分。她说的时间点。"
"还有一个整夜。"
"对。"
陈七斤把饭盒收了扔进垃圾桶，回工位翻出今天早上带过来的东西：一把折叠刀、一截红绳、三张提前画好的净坛符、一张用自己血在黄纸上写的"三魂归位"口诀卡。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帆布包里，拉链拉上，搁在供台旁边。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两人没有多余的话，林晚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陈七斤坐在供台对面用左手拇指反复按压右手虎口那个印记。银灰色丝线今天白天一直没动静，安静地嵌在暗红底色里，像一根极细的血管被压在皮肤底下。
十一点二十，陈七斤站起来把三根香点着了。
烟升起来的时候比平时直，直直地往上走，到天花板附近才开始散。红布没有动，白瓷碗里的三枚硬币正面朝上躺得端端正正。灰八爷蹲在窗台上没说话，尾巴收着，眼睛盯着供台方向。
十一点五十，林晚从椅子上直起身。
她没睡，但她握住椅子扶手的时候陈七斤发现她左手手腕上的红印颜色正在变——从暗红往深紫方向沉，像一只被拧紧的阀门底下压力在往上顶。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只看着供台上那三根香烧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十一点五十八分。
林晚的脊背猛地绷直了。跟之前的"唤"和"召"都不一样——这一回她的身体没有被拉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而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从头到脚一丝不乱地坐着，只有眼睛在动。瞳孔深处翻出一层暗红色光，像远方的火隔着烟雾照进眼里。
刘秀芬的声音出来了。
不是借林晚的嘴一点点发音，而是整句话同时涌出来，低哑、清晰、每一个字都压着同一个调："陈七斤，你挡住我两次了。第三次——你挡不住。"
陈七斤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她的身体没有动，手指搭在扶手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陈七斤能看到她的嘴唇在抖——那是林晚自己的反应，在刘秀芬的声音底下挣扎着想要控制的痕迹。
"把她还给我。"陈七斤说。
刘秀芬的声音笑了一声："还？她是我二十六年前就选好的。你才来六天。"
"六天也是人。"
"你带不走她——"刘秀芬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林晚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整个人开始往椅子下方滑，像是被一股力拽着往地底沉，"月圆了。她该来了。"
陈七斤左手按住林晚的额头，右手已经从兜里掏出折叠刀弹开。他咬住刀刃把左手中指指尖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连滴了两滴在掌心。他右手的虎口印记忽然烫了，烫得他浑身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