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林晚躺在红布中央的沙发上,睡得很不安稳。她的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梦里被人扼住了喉咙。
“别……别过来……”她含混不清地呓语着,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陈七斤守在她旁边,右肩膀那一撞还没消肿,疼得他直吸凉气。但他顾不上这点伤,伸手握住了林晚那只还在乱抓的手。
“没事了,我在呢。”陈七斤低声哄了一句。
就在两只手刚刚握住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陈七斤右手虎口处的“牵魂印”,突然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一下。那种热度顺着神经末梢直接窜进了脑子,不是疼,是一种让人瞬间眩晕的电流感。
“嗡——”
陈七斤眼前一黑,会议室的景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这黑暗并不纯粹。在他的正前方,浮现出了一口巨大的朱红色棺材。那棺材大得离谱,表面暗红色的漆皮上,那些扭曲的金色符文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缓缓游动。
视角在移动。
陈七斤感觉自己的视线在被迫下沉,穿过了棺材那厚重的木板,直接钻到了棺材底下。
“那儿!”陈七斤猛地喊了一声,身体剧烈一抖,猛地从那种幻觉里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见什么了?”灰八爷从供桌上跳下来,尾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别急,慢慢说,越细越好。”
陈七斤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是一个圆形的符号,刻在棺材底下的地面上。”陈七斤的声音有些发抖,“它分好几层。最中间,是一个实心的圆点。圆点外面,是一个十字交叉,一横一竖,就像个加号。”
“嗯,那是定中。”灰八爷点头。
“再往外,是一圈斜纹,密密麻麻的,像是在搞什么防滑处理。”陈七斤接着说,“最外层那一圈,最邪门。全是那种小蝌蚪一样的勾线,一个个头朝外,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陈七斤睁开眼,看着灰八爷:“这玩意儿我看见过,林晚画过,但没有这些细节。这才是它的完全体。”
灰八爷沉默了。
它蹲在茶几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极其复杂的账。过了足足半分钟,它才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小子,这玩意儿叫‘地门钥匙符’,但我以前见过的都是死的,这是活的。”灰八爷沉声说道,“你说它是用来开门的?错了。那是用来‘换锁’的。”
“换锁?”
“对。刘秀芬被封了三十一年,那是‘死锁’。但这符文有个特性,如果有人愿意用特殊的血,在特定的位置,按照特定的意愿去重新激活它……它就能把‘锁芯’给换了。”灰八爷盯着陈七斤的眼睛,“那个‘特定的血’,得是弟马血;那个‘特定的意愿’,得是血亲不想被换的念头。”
陈七斤愣了一下:“你是说……如果林晚不想被换命,再加上我这个弟马的血,就能把这锁给换了?”
“不全是。”灰八爷摇了摇头,“锁换了,门还得有人守。原本守门的是刘秀芬。如果锁换了,刘秀芬就能走了,但那个位置——那个趴在棺材底下、用魂魄镇住地门的位置,不能空。”
“得有人填进去。”
陈七斤接过了话茬,脸色平静得可怕:“得有个新的看门狗。”
“对。”灰八爷没回避,“而且最好是弟马。你的血有仙家加持,你封的门,比那个女人封的结实得多。但这有个代价——一旦你换了锁,你就会代替她躺在那个裂缝里。意识清醒,动弹不得,直到下一个弟马来接替你。那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甚至……一辈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陈七斤沉重的呼吸声。
陈七斤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那个暗红色的指印。那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有一个无声的邀请。
“那就我来。”
陈七斤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决定明天早饭吃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灰八爷瞪圆了绿豆眼,“你想清楚!那可是地门!里面是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一旦换上,那可不一定能换回来!”
陈七斤没理它,只是转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林晚。
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但手还死死地攥着陈七斤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哪怕是在梦里,那种被抛弃的恐惧也依然如影随形。
“她二十六岁了,做了二十六年的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被埋,被土压得喘不过气。”陈七斤轻轻地把林晚的手放回毯子里,“这该到头了。我是个弟马,吃这碗饭的,出了事兜着是本分。我替她锁一次,以后……以后肯定会有办法解的。”
灰八爷看着他,那双总是透着股精明劲儿的老鼠眼,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敬佩的神色。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子就舍命陪君子。”灰八爷叹了口气,“但这事儿得去现场,得在那个裂缝边上,月圆还没落下去的时候才行。”
陈七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去地下室。你留在这看着她。”
他没带多余的装备,只揣了一瓶朱砂和一把铜钱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陈七斤走得很快,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看到的那个符文结构。
走到楼梯口,准备下B1层的时候,他弯腰系了个鞋带。
“啪嗒”一声。
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陈七斤捡起来,屏幕上正好还停留着之前拍的那张赵海“灰字遗书”的截图。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那张照片的角落里,赵海留下的那个巨大的、像删除线一样的“㐅”符号。
陈七斤猛地抬头,看向黑暗的楼梯间。
“妈的。”陈七斤低骂一声,手指死死按着那个截图,“赵海那小子……他根本不是什么目击者那么简单。”
赵海留下的那个“㐅”,不是乱画的,也不是为了表示删除。
那个符号的结构——一横,一竖,交叉在中心。
这和林晚梦见的地门钥匙符最核心的那一层结构,一模一样。
“他是程序员。”陈七斤盯着那个符号,嘴里喃喃自语,“他是在用代码告诉我们,这个符号……才是关键。他是故意把那个暗门代码写成这个形状的,他在用他的方式,给后人留了一把钥匙。”
陈七斤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海,谢了。剩下的路,我走。”
他转身迈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