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打印机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林晚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铺了三张A4纸。她没开顶灯,只用了桌上的阅读台灯,那束冷白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没什么血色。陈七斤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中间那张纸出神,手里的圆珠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回来了?”林晚头也没抬,把左边的纸往陈七斤那边推了推,“没碰上吧?”
“没碰上,就碰上一壶刚凉不久的水。”陈七斤拉开椅子坐下,把沾了点灰尘的折叠刀拍在桌上,“你这是干什么?开研讨会呢?”
“我托人查了一下。”林晚拿起那张纸,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这是靖安物业当年的工商注册档案,地址在城北皮革厂。这是那张皮革厂九八年地产变更的记录,当时转给了一个叫‘宏达贸易’的皮包公司。还有这一张——”
她把第三张纸摆上去,位置正好在城北那张的左下方。
“这是城西那条岔巷平房的产权归属信息。”林晚说,“那房子是个老旧的公房,早就没人住了,产权挂在街道办名下。但是去年的租赁记录显示,有人以‘仓储’的名义签了一年的租约,虽然没写名字,但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个假的——除了出生年份是真的,1957年。”
“五七年,孙靖的岁数对上了。”陈七斤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借着灯光看了看,“这老小子,九八年皮革厂黄了之后,他就没在那儿待着?”
“没有。”林晚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九八年注销之后,他在城南的老城区租了一间公寓,一住就是三年,直到二零零一年才退租。之后就没查到他的固定住址了,直到去年出现在城西这个平房。”
赵胖子这会儿正端着两盒盒饭站在门口,听了一半没忍住,探头进来插了句嘴:“得嘞,合着这是三处豪宅啊?城北办公,城西藏身,城南睡觉?这日子过得比我都滋润。”
“你懂个屁。”灰八爷蹲在窗台上,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它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桌上的三张纸,“三个据点不在一条线上,说明他在躲人。而且这三个地方选得很有讲究,互为犄角。”
陈七斤没理会赵胖子的贫嘴,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在平房里拍的那张笔记本照片,递给林晚:“你看看这个字迹。”
林晚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屏幕上,“锁印是资格。但不是每个人都配”这几个字显得有些潦草,笔锋很硬,转折处带着明显的顿挫。
她盯着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拿起最左边那张靖安物业的旧档案复印件:“这字,跟当年中药仓库那封信上的字迹,是同一个人。笔锋这带钩的地方,习惯一模一样。”
“确认了就是他。”陈七斤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嘎一声,“城北是老窝,城西是刚搬的临时点,城南是以前住过的。这老头儿挺能跑啊。”
他说着,伸出手把三张打印纸并排摆在一起。左手是城北皮革厂,右手是城西平房,下面一点是城南公寓。这三个点在地图上孤零零地立着,看着没什么联系。
就在陈七斤的手指划过这三张纸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锁印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发热的预警,也不是指向性的牵引。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共振感,就像是他手掌里压着一块磁铁,而桌上的这三张纸里也混着铁砂。
锁印微微发热,温度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高了一些。这种热度很均匀,不烫手,但很实在,像是手掌贴在了一杯温茶上。
“怎么回事?”林晚看见陈七斤停下动作盯着右手,问了一句。
“锁印有反应。”陈七斤把手掌摊开,悬在那三张纸上方两三寸的地方,“它在发热。不是那种要找东西的热,是像……在认路。”
灰八爷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桌子上,凑到陈七斤手边闻了闻:“这就对上了。锁印虽然被屏蔽了定向,但它跟孙靖的那股劲儿还在。你这是看到了他在这个城市留下的脚印,锁印本能地想把这些脚印连起来。”
“连起来?”陈七斤皱了皱眉,“怎么连?”
“你照着这三个点,在脑子里画个线。”灰八爷用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看看是个什么形状。”
陈七斤看着桌上的三张纸。城北在上方,城西在左,城南在右下。他在脑子里用虚线把这三个点串了一下。
这是一个三角形。
一个很不规则,但确实把老城区和工业区都包进去的大三角形。
“三角形?”赵胖子把盒饭放在桌上,凑过来看,“这有啥讲究?是不是那是风水局?”
“什么风水局,那是几何题。”陈七斤没理会赵胖子,他的手指在三角形中心的位置点了点,“三个点都围着一个地方转。城北办公,城西藏身,城南休息,不管他怎么动,他都绕着这个中心点转。”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盯着那个空白处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怎么了?”陈七斤问。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把那张城市详图拿过来。”
陈七斤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张大点的地图,铺在下面。林晚把那三张A4纸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在地图上。
那个三角形的正中心,赫然压着两个红色的字:新橙。
或者说,元丰科技的旧址,也就是陈七斤现在每天上班、拿薪水、混日子的这栋十七层大楼。
“我去。”赵胖子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这老阴货绕了这么大圈子,是在围着咱们转?”
陈七斤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新橙”两个字,右手掌心的锁印热得有些烫人了。那种共鸣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就像是锁印在告诉他:你就在棋盘上,你一直是。
“他所有据点的正中间是什么地方?”陈七斤的声音有点沉。
“是我们这儿。”林晚把身体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元丰科技旧址。你现在上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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