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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年起雾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1681 2026-08-15 23:00:12

十七楼会议室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供台前那一盏昏黄的小灯。

陈七斤坐在蒲团上,姿势不算端正,两条腿伸得笔直,后背靠在后面的会议桌腿上。他手里捏着那枚从跛陈那儿翻出来的齿轮铜扣,铜扣边缘的齿牙有点硌手,但他没松开,就在指腹间一遍遍地摩挲。

供台上的三根香已经烧了一半,烟灰弯弯曲曲地垂下来,却没断。

“你要是想看那三年的事儿,得把自己放空。”灰八爷蹲在供台的一角,爪子底下压着一张红纸条,“那不是看电影,回放全是乱的,你得自己抓线。”

陈七斤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他没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恐惧,反而是一种久违的疲惫。那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三年前的那种累。

画面是从风声开始的。

那是他刚来这个城市的头一年。那时候他还不叫陈大师,叫小陈,是个穿着黄马甲跑外卖的。电动车的把套冰凉,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像刀子刮着脊梁骨。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连脸都不想洗,往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一躺,就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就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地,也没有天,只有一口井。

那井不是立在地上的,是悬在半空的。黑漆漆的井口对着他,里面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会透出一股惨白的光。光里有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在井底朝上招手。陈七斤想看清那是谁,可怎么也看不清,每次只要眼睛一聚焦,那光就散了,人影也跟着碎成一片片黑点。

第一年,他去了三次医院。

挂的是神经内科。医生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看完片子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神经衰弱,开了几盒安眠药,让他别熬夜,少抽烟。

药吃了没用。那是真的没用,哪怕吞了两片,脑子清醒得跟喝了二斤红牛似的。闭上眼就是那口井,睁开眼就是天花板上那块霉斑。

画面一转,到了第二年。

那是个雨天。他骑着车送餐,路过一条没路灯的小巷。路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就在那闪灭的间隙,他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雨衣,没打伞,朝他招手。

陈七斤下意识地把刹车捏死了。电动车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子,差点侧翻。他坐在车上喘着粗气看过去,路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过去。

这种事那一年发生了七八次。有时候是招手,有时候是背对着他站在路口,有时候就是单纯的笑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甚至去隔壁教堂找神父聊过一次,结果神父听完直皱眉,让他多读读书。

到了第三年,他撑不住了。

他换了住处,从城西搬到了城东,心想换个地方是不是就能把这口井给甩掉。他不想干了,攒的那点钱眼看就要花光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新出租屋的地上,屋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就几个纸箱子。

他看着窗外那个亮着的红绿灯,绿了变红,红了变绿。

“你到底要什么?”

他突然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四面白墙之间撞来撞去,听着凄厉得很。

屋里安静了下来。真的安静了,连窗外的车流声似乎都被切断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或者是更久。在他的床尾,那团阴影慢慢聚了起来。

先是一对耳朵,然后是毛茸茸的轮廓。一只白得发亮的狐狸,像是从雾里钻出来一样,蹲在他的枕头边上。它没张嘴,声音却是直接在陈七斤脑子里响起来的,听着像是个老太太,又透着股子冷劲儿。

“小伙子火气挺大。”

陈七斤当时傻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害怕。他盯着那只白狐,喉咙发干:“你……你是鬼?”

“我是仙家,也是要债的。”白狐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床单,“你再不答应,这口井就要把你给吞了。三年后你就得变成那井底的一块烂石头。”

“答应什么?”陈七斤问。

“开堂口。当弟马。接活。”白狐虚影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就是两团白光,“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没人管,你得管。有许多路没人走,你得走。”

陈七斤当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问:“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活命。”白狐淡淡地说,“你阳火弱,命格硬,本来这就是个死局。现在给你条活路,你走不走?”

陈七斤没说话。他看着那只白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手。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想以前混日子的样子,想那些看不清的人影,想那口悬着的井。

天快亮的时候,窗户纸泛了白。他嗓子眼发紧,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行。”

白狐听完,身子就开始淡,像是水汽一样蒸发没了。临走前留了一句:“既答应了,就别后悔。路是你自己选的。”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七斤猛地睁开眼,会议室里还是那个会议室。供台上的香已经烧完了,最后一点火星在香灰里闪了一下,灭了。

他把那枚齿轮铜扣握紧,掌心那枚锁印静静地嵌在虎口深处。那种温热的触感,跟三年前那晚白狐消失时留在屋子里的余温,竟然一模一样。

“都想起来了?”灰八爷在旁边问了一句。

“嗯。”陈七斤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跑了十公里,“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再出现过。我也没再梦见那口井。后来我就投了简历,来了这儿。”

“那不是因为你运气好。”灰八爷从供台上跳下来,“那是井水退了,路露出来了。”

***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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