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七斤刚到十七楼,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老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声音,老陈那边挺嘈杂,像是有风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铁皮。
“你过来一趟。”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少有的紧绷劲儿,“殡葬店。别带别人,就你跟那只耗子。”
“出事了?”陈七斤看了眼灰八爷。
“井。”老陈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陈七斤没多问,拿起车钥匙就往下走。到了店里,发现老陈正站在门口抽烟,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四五个烟头。他脸色发青,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楼下。”老陈把烟头掐灭,转身就往里走。
殡葬店的地下室陈七斤以前来过一次,那是存放花圈和骨灰盒的地方。但这一次,刚下了一半的楼梯,那股味道就不对劲。
不是那种香烛味,也不是霉味,而是一股子陈年的铁锈味,混着土腥气,阴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
“这什么味儿啊?”灰八爷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缩,“老陈,你这是在地下室炼钢呢?”
老陈没理它,径直走到地下室最中间。
那里有一块很大的水泥板,大概两米见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用朱砂混着朱砂笔写上去的,年头久了,颜色暗红得像干涸的血。
“昨天晚上,这盖子自己顶了一下。”老陈指着水泥板的一角,“我睡在楼上,听得真真的,‘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底下拿脑袋撞板子。”
陈七斤走过去,蹲下身子。
那块水泥板很重,得有两百斤不止。他伸手在板子边缘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汽。
“我下来看了。”老陈吞了口唾沫,“符文裂了。”
陈七斤凑近了看。果然,在水泥板正中间那个最复杂的符文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纹,像头发丝那么粗,从圆心一直裂到了外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烧裂的瓷碗。
“这下面是什么?”陈七斤问。
“九年前,孙靖最后一次动手镇的东西。”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时候我刚盘下这店,打井打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求了孙靖三天,他才肯出手。他当时把这东西压下去,跟我说,这个封印能管十年。每十年,他得来加固一次。”
老陈顿了顿,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九年了。这是第九年。他没来。”
陈七斤心里一动。九年内斗,孙靖伤退,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人间蒸发。这井下的约定,他自然是顾不上了。
“你掀开一角。”陈七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弯下腰,双手扣住水泥板的边缘,嘴里嘿了一声,用力掀开了一条缝。
“呼——”
一股热气顺着缝隙冒了出来。
在这阴冷的地下室里,那股热气竟然带着点烫手的感觉。与此同时,那种铁锈味更重了,甚至带着点腥甜。
灰八爷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往后跳了一步:“我操,这下面的东西还没醒,但它在翻身。这封印裂了,它感觉到透气了。”
“它是什么?”陈七斤问。
“不知道。”老陈把水泥板重新盖好,“孙靖当年没说,我也没敢问。我就知道,这东西要是真顶开盖子出来了,这半个城区都得遭殃。”
老陈转过头,死死盯着陈七斤,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现在锁印在你手上。孙靖欠我的这笔账,你替他还。”
陈七斤看着那块裂了纹的水泥板,又看了看老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这老狐狸,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要把这笔账算在孙靖头上,然后转嫁给自己。
“怎么还?”陈七斤问。
“压下去。”老陈指着那个裂纹,“用你的锁印。你现在的手气比当年的孙靖还纯,暗金色的印能镇得住它。你把热量压进去,把裂纹合上。”
“压一次就行?”
“做梦。”老陈冷笑了一声,“这东西积攒了九年的怨气。一次不够,得连压三天。每天这个时候,你来,压一刻钟。三天之后,裂纹就能长死。”
陈七斤没说话。他蹲下身,把右手按在水泥板那个裂纹的位置。
掌心刚一接触冰凉的水泥面,锁印立刻就烫了起来。那种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掌心流淌出来,像是熔化的金水,一点点渗进水泥板里。
“呲——”
水泥板发出了一声像是水滴进热油里的响声。那条细细的裂纹边缘,冒出了一缕极淡的白烟。
陈七斤咬着牙,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顺着掌心要把他体内的力气抽走。下面的东西确实在翻身,它在顶着他的手,隔着那层厚厚的水泥板,跟他在较劲。
“能撑住吗?”老陈在旁边紧张地问。
“能。”陈七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种吸力慢慢减弱了,裂纹并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要崩开的感觉压下去了。
陈七斤收回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锁印的光也暗了下去。
“明天还是这个点?”陈七斤站起身,晃了晃有点发麻的胳膊。
“对,还是这个点。”老陈看着那个裂纹,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是孙靖欠我的。你替他还了,这笔账就算清了一半。”
“一半?”陈七斤笑了笑,往楼梯口走,“老陈,你这算盘打得真精。还得还另一半?”
“那得看你这三天压得怎么样。”老陈在他身后说,“要是压不住,咱俩都得玩完。还谈什么账不账的。”
陈七斤没回头,摆了摆手,带着灰八爷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照得人头晕。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肺里那股阴冷劲儿才散了一些。
“这老东西,真拿咱们当苦力啊。”灰八爷跳上他肩膀,“连压三天,这得折多少阳寿?”
“折寿总比丧命强。”陈七斤拉开车门,“而且,这井下的东西既然是孙靖封的,说不定能挖出点那老狐狸当年的秘密。压就压吧,就当练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