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十七楼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日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打在供台上，图纸铺开了大半张。
林晚坐在供台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她是陈七斤半个月前找来帮忙整理资料的，原来在文物修复所干了三年，看纸面上的细节比谁都细。陈七斤把图纸摊开之后让她过来，她八点半就到了。
"六个辅锁点，我一个一个跟你对。"陈七斤蹲在供台边上，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标注。
"你说。"林晚把红笔帽咬开，叼在嘴里，腾出手翻了个笔记本。
陈七斤从图纸上左上角的第一个点开始数。七星阵的六个辅锁点分布在全国六座城市，图纸上的标注方式是圆圈——每个圆圈里面写着地名和坐标，圆圈旁边用细线连着简短的备注。
"第一个，哈尔滨皮革厂旧址。第二个，兰州废弃水塔。第三个，西安城北窖场。第四个，城东棉纺厂。第五个，长沙老火葬站。第六个，南宁地下防空洞。"
林晚照着图纸一个个看过去，红笔在每个圆圈旁边点了一下。前三个看完，她没说话。点到第四个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这个不一样。"
陈七斤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凑过去看第四个圆圈——城东棉纺厂的位置。
前三个辅锁点的圆圈是实线画的，线条匀称，一笔到底。第五个和第六个他还没看到，但第四个的圆圈明显不同——线条是虚的，一截一截的断线连成的圆。
"虚线。"陈七斤说。
"你先看完再说。"林晚用红笔把剩下两个也看了。第五个，实线圆圈。第六个，实线圆圈。
她把红笔帽吐到手上，扣回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五个实线，一个虚线。"林晚把笔记本转过来让陈七斤看。她在纸上画了六个圈，五个打了对勾，第四个画了个问号。"虚线圆圈就这一个——城东棉纺厂。"
"虚线在工程图里代表什么？"陈七斤问。
"看是什么图。"林晚说，"建筑图里虚线一般代表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地下管线。但施工图里虚线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待确认'，一种是'施工中变更'。画到一半改了方案，原来定的位置作废，新位置用虚线标出来，等现场确认了再描实。"
"你觉得是哪种？"
"图纸是孙靖画的吧？他画七星阵图纸的时候用了实线和虚线两种标注。其他五个点他确定了，直接实线。第四个点他用虚线——说明他画这张图的时候，这个点还没定死。"林晚用红笔在虚线圆圈旁边画了个箭头，"要么位置没定，要么方案改过。"
陈七斤盯着那个虚线圆圈。城东棉纺厂——他去过那个地方。上次在棉纺厂地下室，他看到墙上刻着跛陈的齿形符号，但那些符号被孙靖划掉了。
"棉纺厂那处我去过。"陈七斤说，"墙上刻着跛陈的齿形符号，被孙靖用刀划了。当时我以为孙靖是在否定跛陈的标记。现在看这个虚线——"
"不是否定。"林晚说，"是修改。孙靖把跛陈原来的标记划掉，然后在图纸上用虚线标注了这个位置。说明他改了这处的方案，但改完之后没确认。"
"改了什么？"
"那就得看现场了。"
灰八爷蹲在窗台上，一直没插嘴。这时候跳下来，走到供台边上，两只前爪搭在台沿上看图纸。
"六个辅锁点，五个是实线，一个是虚线。"灰八爷说，"你们之前把辅锁当成六个平均的点——现在看不是。棉纺厂那一处跟其他五个不一样。"
陈七斤从兜里掏出齿轮铜扣。铜扣不大，握在掌心刚好。八颗齿沿着边缘排开，每颗齿的间距一样。他把铜扣放在图纸上，让铜扣的中心对准七星阵图纸的中心点。
"你干嘛？"灰八爷问。
"试一下。"陈七斤用手指拨了一下铜扣的边缘。铜扣在图纸上转了一圈，速度慢下来的时候停住了。第四颗齿正对着城东棉纺厂的位置——虚线圆圈。
陈七斤把铜扣按住，不让它再转。
"摸摸第四颗齿。"他说。
灰八爷凑近了闻了一下，又用爪子碰了碰："温度不一样？"
"你试试。"
灰八爷把爪垫贴在第四颗齿上，停了两秒："热。比其他几颗高一点。"
"上回在皮革厂的时候也这样。"陈七斤说，"铜扣的齿会跟辅锁点的位置产生联动。皮革厂是第一个辅锁，转的时候第一颗齿发过热。现在第四颗——对应棉纺厂。"
林晚在旁边把红笔搁下了，看着铜扣："所以这个铜扣是个定位器？"
"差不多。"陈七斤把铜扣拿起来攥在手里。第四颗齿上的温度还在，不烫，但比体表高一点。"六个辅锁点对应六颗齿，剩下两颗不知道干嘛的。"
"棉纺厂那一处——孙靖去过，跛陈也封过。"灰八爷说，"现在图纸上又用了虚线。说明这一扇门在七星阵里是特殊的一环。其他五个辅锁可能照着图纸走就行了，但这一个不一样。"
"虚线代表施工中变更。"陈七斤说，"变更了什么，图纸上看不出来。只有到了现场才知道。"
他站起来，把铜扣揣回兜里。
林晚把图纸从供台上小心地拿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她折纸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下都对齐，折完之后边角平整。她把图纸递给陈七斤。
"你今天去棉纺厂？"林晚问。
"现在就去。"
"带东西了吗？"
"手电筒，铜扣，锁印在手上。"陈七斤把图纸塞进外套内兜里，"够了。"
"那虚线圆圈的事——"林晚拿起笔记本，"我把标注差异记下来了。你回来之后跟我说一下现场什么情况，我更新到校对记录里。"
"行。"
灰八爷已经跳到陈七斤肩膀上了。
陈七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林晚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他回头。
"什么？"
"虚线代表施工中变更。"林晚合上笔记本，"可能意味着那里除了辅锁还有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