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石板和图纸并排铺在会议桌上的时候,手电筒搁在右边当光源。石板太沉,她搬的时候胳膊绷直了才没掉,放下来之后甩了两下手腕。
"妈呀,这玩意儿有十斤了吧。"
"三斤多。"陈七斤说。
"你放的?你三斤的东西搬出十斤的架势。"灰八爷蹲在窗台上。
林晚没理他。她把石板正面的地图朝上摆好,又把图纸展开在旁边。两个东西并排放着,手电筒从侧面打光,石板上的刻痕影子拉得很深,图纸上的线条则清楚得多。
"你上次跟我说的——初稿和精修版。"林晚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一支蓝笔,"我现在把两个版本上的七个点一个一个对。红笔标初稿,蓝笔标精修。"
"你标。"
林晚先看石板。七个点,六个凿了实心点,第七个空心。她用红笔在每个点旁边标了序号,一到七。
然后看图纸。同样的七个位置,她用蓝笔在旁边标序号。前六个标得很快,到第七个的时候手停了。
"这儿。"她把手电筒凑近图纸右下角。
陈七斤走过来。灰八爷从窗台上跳下来,也凑到了桌边。
图纸右下角就是之前发现贴片的区域。贴片上跛陈补的阵眼定位——刘秀芬的位置——在这块区域的中心。但林晚指的不是贴片中心,是贴片右上方一个极小的标注。
那个标注太小了,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一个字母——"L"。
后面跟了一个点。
"L."就这么一个字符,缩在贴片的右上角,贴片的边缘和原图纸的接缝旁边。笔画很轻,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轻轻描上去的,力度比贴片上的其他线条都弱。
"上次你怎么没看到?"灰八爷问。
"上次侧光打的是接缝,不是这。"陈七斤把手电筒角度调了一下,光正对着那个字母。"L"在手电筒光底下更清楚了——笔画直,没有弯,横是横竖是竖。
"跟跛陈的字一个路子。"陈七斤说。
"你确定?"灰八爷把鼻子凑到纸面上闻了一下。
"你闻什么?"
"闻墨。不是同一支笔写的——贴片上的线条用的墨偏黑,这个'L'用的墨偏蓝。但笔法一样,横平竖直。"
林晚用蓝笔在笔记本上把"L."抄下来,旁边标了个问号。然后她退回石板那边,指着第七个点——空心的圆圈。
"石板上第七个点是空心的,没有凿点。到了图纸上,同一个位置变成了实心圆。"她说,"而且旁边多了个'L'。"
"所以是跛陈填的。"陈七斤说,"初稿上空着的第七个点,跛陈后来在精修版上填上了。位置定了,标了人名首字母。"
"L是谁?"灰八爷跳上桌子,蹲在图纸旁边。
陈七斤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L.",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跟七星阵有关的人,姓刘的——
"刘秀芬,或者刘秀兰。"他说。
"刘秀芬不是已经封在元丰科技旧址地下了吗?"林晚说,"贴片上标的阵眼就是她的位置。"
"对。刘秀芬已经被封了,她是阵眼,不是第七环。"陈七斤拿起图纸看了一眼,又放下,"阵眼和辅锁是两回事。七个辅锁点对应七个封门人,阵眼是整个阵的核心。刘秀芬是阵眼,那第七个辅锁对应的封门人就是另一个人。"
"L。"林晚说。
"刘秀兰。"陈七斤说,"刘秀芬的姐姐。"
林晚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记录。她之前帮陈七斤整理过一批资料,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找到了。"她翻到一条记录念出来,"刘秀兰,刘秀芬的姐姐。孙靖找过她,她没同意。这是你在第四卷资料里看到的。"
"对。孙靖当年找过刘秀兰,想让她当第七个辅锁的封门人。她没答应。"陈七斤说。
"所以孙靖停工了。"灰八爷的尾巴甩了一下,"石板背面那句'第七人未定,停'——跛陈让停的,因为刘秀兰没答应。后来跛陈在精修版上把'L'标上去了——"
"不是标上去的。"陈七斤说,"是补上去的。"
"什么意思?"
"你看那个'L'的位置,在贴片右上方,紧贴着接缝。"陈七斤把手电筒移到接缝的位置,"贴片是跛陈后来贴上去的。贴片贴上去的时候,'L'就一起补上去了。不是在原图纸上写的,是在贴片上写的。"
"那就是说,跛陈做贴片的时候,已经知道第七个人是刘秀兰了。"林晚说。
"他知道。"陈七斤说,"但他也知道刘秀兰没答应。所以他用'L'标了位置,但圆圈还是实心的——他强行定了位置,但这个位置能不能用,他也没把握。"
灰八爷蹲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个实心圆圈和旁边的"L"。
"七个辅锁点,六个建了,第七个没建。"灰八爷说,"七星阵的第七环一直空着。"
"不是空着。"陈七斤说,"是没建完。孙靖做了门框,但没刻锁印。"
"你怎么知道他做了门框?"
"棉纺厂的虚线。"陈七斤指着图纸上的虚线圆圈,"虚线代表施工中变更——孙靖在棉纺厂开始建第七个辅锁的门框了,但没建完。跛陈标了'L',刘秀兰没答应,孙靖就停了。"
林晚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抬头:"所以七星阵从来就没完成过?"
"前六个辅锁建了。第七个开了个头,没做完。"陈七斤说,"七星阵需要七环全部合锁才能运作。七环缺一,等于没成。"
"那孙靖为什么把锁印传给你?"灰八爷问。
陈七斤没立刻回答。他把图纸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实心圆圈和"L"标注,然后把图纸折好放进内兜。
"他自己解不开第七环。"陈七斤说,"刘秀兰不答应他,他找不到第七个人。锁印传给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走不下去了。"
林晚把笔记本合上,笔袋拉好拉链。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
"你要找刘秀兰?"她问。
"得嘞,先不急这个。"陈七斤掏出手机,对着图纸右下角的"L"标注拍了一张照片。照片拍完他打开和老陈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你问老陈?"灰八爷问。
"问一下这个'L'是不是跛陈写的。"
消息发出去,陈七斤把手机搁在桌上。灰八爷蹲在手机旁边盯着屏幕看。林晚收拾东西,把石板搬到桌子靠墙的位置靠着墙放好。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老陈回了两条。
第一条:"是。"
第二条:"他写完之后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不好找,找到了也劝不动。'"
陈七斤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灰八爷凑过来看了一眼。
"劝不动。"灰八爷说,"跛陈试过了?"
"不知道他试没试。"陈七斤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但孙靖肯定试过了。"
林晚背着包走到门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陈七斤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
"棉纺厂那个地下室,我得再去一趟。"
"你上次不是去过了?"
"上次看的是齿形符号。这次带着石板和图纸去对照——虚线那个辅锁的位置,我得看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一个人去?"
"灰八爷跟着。"
灰八爷从桌上跳到他肩膀上:"明天?"
"明天。"陈七斤说。
